手背上皮肉被热烫的唇轻点,像是火苗嗖嗖地烧。
……
她扭头低垂眼帘不肯看人,闹着哪里都要他碰。
萧璟也怕真压不住身上的火,更怕被她发觉身上异样吓坏了眼下应当是什么也不懂的她。
这才顺着她松开了人。
云乔立刻躲到一旁,特意坐到马车里萧璟最远的地方,话都不要和他说。
萧璟只低眸浅笑,适可而止停了继续逗她。
马车摇摇晃晃,夜里从扬州城出发,往姑苏而去。
出了扬州城,没多久就到了官道上。
沿途的月亮倒是好看,可晚间云乔犯困,瞧着瞧着,就打起了哈欠。
砰地下,人就往一侧歪倒。
萧璟及时扶住了她的脑袋,把人放在了自己膝上。
她困得很,也是真累了。
便是被萧璟扶住脑袋放在腿上,也不过眼睫微颤,自己找了更舒服的位置,就继续枕在了他身上。
萧璟低眸瞧她,没错过她唇角一闪而过的那点得逞的笑。
车驾里坐着睡自然不舒服,她人困了往里头倒,被他扶住的那刻便已清醒了几分,见他把自己放在腿上,心想睡在他腿上可比那硬邦邦的座位和马车车壁舒服多了,加之她想到他方才那样子瞧着虽吓人到底没对她真做什么,想来定也不会真的如何,心中自是放心了不少,至于装睡不睁眼,那是怕方才闹腾着不许他这不许他那,如今自个儿困了却要枕着他睡,实在有些没面子,这才故意不睁眼。
可她大抵不知道,萧璟扶着她的那一刻,就从她僵硬了瞬的身体反应意识到她没睡沉。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萧璟瞧着在自己腿上阖眸睡着的女娘,笑着低首,唇齿落在她耳朵上。
往她耳朵:吹了口气。
唇瓣无声动:
‘小骗子。’
云乔听不到他的话,只感受到那吹到耳里的气,挠得人痒痒。
让她夹紧了脖子,忍不住哼了声推他。
萧璟握住了她的手,低低道:“好了,不闹了。睡罢,睡醒就到苏州了。”
云乔侧了侧脸继续睡。
她没多久就睡沉了去,萧璟握着她一只手,掌心察觉她手上温度渐褪。
从车驾里随手捞了件外衫,披在了她身上。
云乔这一睡,就睡到了姑苏。
约莫是夜半浓沉时分,马车抵达了姑苏一处园林外。
车驾停下,外头护卫并未敢贸然唤人。
云乔迷迷瞪瞪地被车驾停下的动静摇得半醒,睁开了眼帘,从萧璟膝盖上起身。
身上披着的外衫往下头坠,堆叠在马车上,云乔揉着眼睛看他。
愣愣问:“到了吗?那快下去啊。”
边说边起身要往马车外头走。
那还握着她一只手的人,却纹丝不动,反倒把云乔扯得没能走下去。
“咦?你怎么不走?”她纳闷地扭头。
萧璟抬眸看她,唇角噙着抹似是抱歉的笑。
启唇道:“腿麻,现下怕是动不了呢。”
云乔脸庞一红,立时想起来自己装睡要枕着人家的腿睡觉的事。
她咬了咬唇,才道:“要不喊你护卫背你下去?”
萧璟失笑,摇头不肯。
“那怎么行,若让下人背着下去,我岂不丢尽了脸面。”
云乔为难道:“那要不你在这等等,过会儿缓过劲儿了再下去?”
萧璟还是摇头。
“不可,这经络堵塞,干等谁知道要等到几时。”
云乔哼了声,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才行?”
云乔瞧着她笑,轻拍了下自己的腿。
才道:“听说经络堵塞若有人轻轻捶打堵塞处,利于通畅恢复。”
这话一出,云乔霎时红了脸。
不接他的茬只道:“那我去找你的护卫。”
萧璟却拽着她的手,不许她下去。
那唇边笑意更浓,故意问她:“怎么,姑娘枕了我一路,如今这点事都不肯为我做,反要让护卫来吗?”
云乔被他说得心虚,眸光闪烁道:“护卫定是比我力气大,想来效果更好。”
萧璟拉着她半点不松,十分不要脸皮地开口:“实不相瞒,我有隐疾,若是男子碰我,定要呕吐数日不止……”
云乔闻言恼得瞪他,咬唇气哼哼的坐在了他身边,捏起拳头捶在了他腿上。
她这一下可半点没收力,疼得萧璟轻嘶了声,抓着她的手就制住了人:“怎么?你是要杀人不成?”
云乔被他抓着手也没落下风,瞪着他凶道:“你走不走!”
小脸憋得通红,想打人又被萧璟抓了人,只能一味地瞪他,自顾自的凶人。
像是被剪了指甲只能喵呜的猫。
萧璟失笑,故意伸手捏了下她脸颊。
在她发威前,含笑应了句:“走。”
话落,径直牵着人起身下了马车。
哪有半点腿麻得不能走的样子。
云乔心道果然又是骗人,咕哝地骂他大骗子。
萧璟笑着回头,却道:“怎么?只许你装睡骗我,却不许我骗你?”
云乔这才知道他早便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一时心虚得紧,哼了声不再说话,只乖乖跟着他走。
前方园林雕梁画栋处处精致,没几眼她就瞧着入了迷。
待到被萧璟带到住处时,才愣愣回神。
萧璟瞧着她愣神的样子,抬手给了指了下卧房。
交代道:“这就是你的住处,我在对面月拱门那边,若是有事寻我,可让下人给我传信儿,这几日我有事要忙,怕是抽不出空来陪你,你若想出去逛逛,先让下人陪着,待我忙完了这段,再同你好生逛逛姑苏。”
云乔打着哈欠点头,只想赶紧进屋倒头睡觉。
迷迷蒙蒙地往屋里走,摆手同他道别。
萧璟在后头瞧见她进了屋子,又等着跟着进去伺候的婢女出来禀告,确定云乔倒头睡下后,扫了眼伺候的婢女,特意吩咐:
“里头那位姑娘,需得当正经主子伺候,与在孤跟前一样的规格,暂且莫要同她提及东宫的事,她平日想做什么想玩什么,不必拘着她,只盯着别让她受什么皮肉之伤即可,她喜欢甜食,西北菜和扬州菜都爱吃,先让姑苏的厨子照着扬州菜系做,再另外寻个西北的厨子来,贴身用的东西务必仔细再仔细才能给她用,入口的东西也得格外上心留意。”
婢女恭敬点头,心下已经很是惊诧。
萧璟抬眼看向紧闭的卧房门,又道:“管好你的嘴,不该脏了屋里主子耳朵的人和事,半点不要在她跟前提起。”
这话暗含警告,婢女头皮发紧,忙垂首应道:“奴婢明白。”
萧璟在脑海中细细捋了一遍,确定交代妥帖后,方才抬步往卧房去。
*
对面院落的卧房里。
被绑到了此地的刘先生,正跪在地上。
萧璟抬步入内,灯笼的阴影映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都填了几分阴翳。
他之所以没有住在和云乔一墙之隔的卧房,选了这稍远些的对面的院落,便是因为今日该是这刘先生到江南的日子了。
下头人早在他改道来姑苏时,就也把本该送去扬州的刘先生一道押了过来。
“有段时日没见了,不知刘先生去漠北这一路,可还好?”
他行至前方座椅处,居高临下瞧着那刘先生。
噙着笑问出了这句话。
刘先生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被绑到此地,心中惶恐却也惊疑不定。
萧璟含笑问他,看似是留了面子,可那眼神里,却全是阴沉。
刘先生不敢答话,只是跪在地上,后背冷汗直流。
萧璟也不再与他兜圈子,直言道:“孤脑后银针,劳烦先生,给孤取了。”
刘先生面色霎时惨白,却不敢忍。
强压着惊惧,硬撑着道:“什么?什么银针?”
萧璟低笑了声,眸光全是威压,落座后,状似随意道:“成,看来先生是不肯,既然不肯,那这双手,也不必再行医坐诊害人害己了。”
话落,几乎是瞬间,护卫便握着一柄匕首,压在了刘先生小指上。
刀落的锋利,霎时见了血。
刘先生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连声喊道:“我取!我取!”
同一时刻,里间隔了道屏风的桌案旁,一个模样清俊的男人,拔刀在自己小臂上割了下。
鲜血从他手臂,淌进了一旁备着的碗里。
很快,他便端着那碗血,走了出去。
轻唤了声:“殿下。”
把血碗搁在了萧璟手边。
而那刘先生颤颤巍巍的起身,到了萧璟跟前,抖着手拨开了萧璟的发。
在他脑后摸索着。
并不敢问他是如何知晓这根银针的。
“嘶……”
一根极长的银针被缓慢拔出,萧璟疼得拧紧了眉头,意识却还没有多昏沉。
如今拔得这样早,若是不出意料的话,这次,应当是比梦里后来拔针时,要好上许多。
待到一根沾血的银针,被刘先生奉到眼前时。
萧璟垂眸瞧着那银针,无比清晰的,验证了梦里的一切。
他冷笑了声,眼里全是寒光冷意。
“医者,不知悬壶济世,反倒助纣为虐,刘先生,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等造孽的事了吧?乔将军一次,孤一次……”
刘先生扑通跪在了地上,那根银针也脱手落地。
“我……我……草民……草民……”
他这些年也备受良心煎熬,可此刻东窗事发,却还是怕极了萧璟要他性命。
萧璟垂眼看他,自然知道他的恐惧。
嗤笑了声,沉声道:“过几日,把孤带来的那姑娘脑中的银针也拔了,孤留你一命。”
刘先生连连磕头谢恩,又被护卫给拖了下去关押。
而那放血的宋序,人站在一旁,倒是面色平静。
萧璟手臂上已经有蛊虫在动,他扫了眼后,抬眸看向向宋序,想起几分梦里的记忆来。
宋序倒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然也不能在日后的短短几年里爬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可惜太爱钻营,成了圣上捞钱的脏手。
思及此处,沉了沉眸,才道:“多谢宋卿此番相助,此番调你随孤南下,其一自是调查私盐案,这第二,便是借你的血一用。放血伤身,这几日宋卿便好生在江南养上一养。”
寒暄了几句,便让仆人送了客。
内室里只剩下萧璟自个儿时,那刚刚追来的赵琦才推门入内。
一进来就瞧见了地上的带血银针,和萧璟裸露在空气中,那有只虫在蠕动的小臂。
惊诧开口:“你说的梦中事,竟是真的?”
话音刚落,萧璟手臂上的虫,破皮而出,跳进了那血碗里。
而萧璟的唇色和脸色,也瞬息白了下去。
他勉强起身,往里侧卧榻处去,赵琦立刻撑着了他。
“我应会晕上些时候,江南私盐案的证据已经整理妥当,你着手查办便是,另外,此间住的那个女子,我昏迷期间,务必上心看顾,绝不能让她出什么事。西北那边我已安排了人,明宁翻不出什么浪来,你盯着齐王便是,他应当就在姑苏。”
萧璟话落,抬手捏着泛疼的眉心,倒在了榻上。
“出去罢,照我的吩咐办。”
赵琦这才应声告退。
梦?预知梦?
当真是离奇玄妙,他想,待得殿下醒来,他得问问殿下,在那场预知梦里,他的未来如何,上官玥如何,他们之间又是如何。
姑苏的园林里静谧安逸,昏睡过去萧璟沉沉阖眼。
走远的赵琦让护卫严防死守着萧璟住处的小院落。
宋序则出了这处园林,另寻落脚处。
而云乔,一夜好梦。
至于此刻的扬州城云家,已是天翻地覆。
家中丢了小姐,绣楼里门锁大开。
仆从们慌张失措,眼下都跪在夫人的主屋。
云夫人坐在堂前,脸色惨白。
她得捂死了女儿私逃的消息,怕损了她的名声,不敢大张旗鼓地找,只安排了人暗中去搜寻。
此刻心悬到嗓子眼,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去报官找人。
云乔生得美丽,又不似她当年逃婚离家时只是寻常相貌,那等好颜色的女娘,落到哪个男人手里男人能放过她。
云夫人手不住的抖,说不出的怕。
直到那云家大郎急匆匆赶来,同她道:“娘,二弟也不见了,您说,是不是二弟把妹妹带走了?他怎么这么糊涂。”
云夫人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松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
她明明口口声声不许云二带走云乔让云乔跟着她亡命天涯。
可是当女儿失踪的消息传来时,她却又无比希望,那个貌美无依的女儿身边,能有个护得住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