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还会认错吗？
他问她，还会将她，看作是旁人吗？
可是，明明是问要她给个答案，牙齿却紧咬着她脖颈动脉血管。
破皮又渗血。
似要她疼的，不能回答。
杜成若仰着后颈，檀口溢出痛吟。
答不出话。
……
缠绵细雨下了又下。
扬州的别院，此处的旧宅。
都在朦胧烟雨的江南，缠绕，纠葛，撕咬，痛，也欢愉……
雨幕中，天色渐昏暗。
未曾点灯的内室里，只有女人的低吟和男人的喘息。
……
还未到入夜的晚膳时分，一驾马车，便停在了府宅门前。
午后起便睡得饱足的云乔，先一步撩开车帘子，跳了下来。
正要在她身后扶她的萧璟，捞了个空，摇头轻笑，才抱起儿子，跟在她身后，一道下了车驾。
府门的老仆早便候在门口。
一见车驾忙迎了上去，瞧见那提裙跳下的女娘，恍惚间，似是又看到十三年那年刚从西北来到江南，一样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女娘。
她眼前，那旧时的小女娘，和此刻随夫探亲的云乔，身影重叠在一起，老仆登时就泪时眼眶。
还在萧璟身后的明珠也利落跳了下去，站在了母亲身后，一抬眼瞧见那老仆，扭头轻声问：“她怎哭了……”
云乔顺着明珠视线看去，才认出这是母亲身边曾经的旧仆。
含笑近前去，亲自取了帕子，给老嬷嬷擦了眼泪，柔声又道：“多年不见，嬷嬷身子骨可还康健？”
老嬷嬷连连点头，枯树枝一样的手，热切地握住了云乔。
“都好，都好，瞧见小姐这样好，老奴就安心了……”
边说，似是终于想起两人身份，立时要朝萧璟和云乔两人跪下磕头。
还是萧璟伸手扶了一把，温声道：“今日不过家宴而已，嬷嬷何必多礼。”
这老嬷嬷早从乔玄光那知道了萧璟的身份，总难免诚惶诚恐，再看他抱着孩子站在云乔身后的姿态，心中更觉安慰。
只觉眼下便是立时下了阴曹地府，见到地下的主子，也能交差了。
忙就要引着两人入府。
“快进府，快进府，老奴这就让人去请公子……”
一行人踏进宅子，萧璟进门时瞧了眼这宅子的牌匾，略多看了眼才收回视线。
往府内走着，正好撞见平日跟在乔玄光身边的书童。
“小的见过小姐，见过姑爷。”下人一见人就低首行礼。
那老嬷嬷拉了他便问：“公子现下在哪呢？还不快去请人，就说小姐和姑爷提前到了！”
书童一叠声地应：“好好好，公子去了后院见夫人，我这便去请公子。”
这书童倒是个熟人，云乔和萧璟都在西北见过。
云乔扫了他一眼，拦道：“罢了，既是在后院，咱们先行过去便是，何必来回得跑。”
书童连连点头，忙让老嬷嬷领着人往后院去，自己则一溜烟地跑去提前知会公子。
眼见人走了，云乔才低声同萧璟道：“你知道我哥哥的夫人是谁吗？”
说话里，眼里藏着几分促狭。
萧璟自然知道是谁，此刻却挑了挑眉，未曾答话。
云乔避着那嬷嬷的耳朵，极小声的说：“就是你从前娶的太子妃，杜成若啊！”
萧璟哪想到她还能提起这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纵使他和杜成若全无什么干系，后背也冒了阵冷汗。
只低声道：“从前是同僚而已，那时母后逼得急，拜托她顶个虚名罢了，除此之外我与她可全无干系。”
云乔低哼了声道：“若是真有什么，我哥哥哪能容得下咱们进门用膳。”
或许从前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云乔，会在意些许，现在的她，提起来这些事，早就只当是谈资了。
而对萧璟来说，说实话，在萧璟眼里，杜成若和赵琦都没啥区别。
他真正意识到杜成若和赵琦的区别，还是得知杜成若偷偷生了个孩子的时候。
只是那时没想到，那个孩子的生身父亲会是云乔的哥哥。
思及这桩事，萧璟笑了笑，低声同云乔提起。
“你怕是不知道，杜成若进东宫前，便已和你哥哥育有一子，你哥哥当年为了你的事来行刺于我，如今再想，莫不是还有我当初和杜成若定了个虚名的缘故。”
“什么？有个儿子？”云乔大惊，拉着萧璟连连追问这自己半点不知道的八卦。
……
一行人往后院方向走着，那腿脚更快的书童，此时已经跑到了后院门外，却被小桃拦在了外头。
“哎哎哎，你不能进，你不能进……”小桃挡着书童，口中阻拦。
书童气喘吁吁，扶着墙道：“哎呦，小桃姐姐，小姐和姑爷都到了，现下正往后院来呢，我着急请公子呢，你拦着我作甚？”
小桃惊了声：“什么？到了！现下不是还没到用膳的时辰吗？”
那书童忙点头：“是呢！提前到了，还不快些让我进去请公子！”
边说，边要推开小桃。
那小桃此时反应过来，忙又拽了回来他。
“你在外头等着，我去请就是。”
话落，就往院子里走，想起自己出来时在屋外听到的动静，脸一阵阵的红，硬着头皮敲响了屋门。
“公子，公子，夫人，夫人，小姐和姑爷到了，现下正往后院来呢……”
话音落地，里头突地响起一声闷哼。
是乔玄光的声音。
小桃瑟缩了下，手还敲在门上，却没敢在言语。
而屋内，被踹下床的乔玄光，抬手摸了下方才被她踹了的额头。
声音喑哑，轻笑着问：“怎么，如今倒是不心疼这张能让你睹物思人的脸了不成。”
杜成若随手抓起一个枕头，就冲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砸了他的枕头，又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院门外，响起了云乔话音。
“咦，什么动静？里屋怎么关着门？你家主子呢？”
原是云乔，已经在院门口，见到里头的小桃，正问着她话。
屋内的杜成若听到话声，知道云乔和萧璟应该已经到了院门外，此时脸色都青了。
指着乔玄光怒道：“你……你出去！”
乔玄光俯身捡起枕头，拍了拍后扔回榻上，随即拎起自己衣衫披上，便往门口走。
木门吱呀推开了条缝，外头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内正要上台阶的云乔和萧璟，一抬眼瞧见了门缝里的乔玄光。
他匆匆披着衣衫，倒是没有什么过于荒唐之处，可那眉眼的餍足，萧璟和云乔哪会瞧不出。
何况云乔他们两个本就是白日里会做些荒唐事的人，登时就明白了为何乔玄光和杜成若要关着门了。
萧璟先一步反应过来，捂住了怀里儿子的眼。
云乔也赶忙跟在后头遮住了女儿的眼睛。
低喃了声：“天爷啊，你们这是……”
萧璟则轻笑了声：“倒是咱们来的不是时候。”
云乔随即一脚踢在了萧璟小腿上问他：“你不是说和我哥哥约好了今日来用晚膳吗？这就是你的约好……”
萧璟也是无奈，抬眸淡淡看了眼乔玄光一眼。
乔玄光倒是温和地笑了下，解释道：“抱歉，确是今日约好了，是我一时孟浪忘了时辰，劳妹妹同妹婿前堂稍候，我这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