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日子，像是被拉长了的夏天，有燥热的蝉鸣，也有图书馆里冷气吹拂下的安宁。
陈枭和苏晚晴的约会，多半在图书馆里。
四水财经大学的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俩的地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书本的味道。
陈枭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宏观经济学》。他看书速度很快，手指划过书页，没有停顿。苏晚晴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本《教育心理学》。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字。
两人各看各的书，互不打扰。
偶尔，陈枭会停下来，视线越过书本，落在苏晚晴身上。她低着头，阳光照在她身上。他一看，就能看很久。
直到苏晚晴有所察觉，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脸颊会变红。她用口型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陈枭便会收回目光，指尖在书页上敲了敲，同样用口型回她：“看书。”
中午的铃声一响，两人就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
“今天去二食堂吧，听说新来了个窗口，卖瓦罐汤。”苏晚晴仰头跟他说。
“行，听你的。”
大学食堂永远人声鼎沸。
陈枭负责排队打饭，苏晚晴就去找位置。等陈枭端着两个餐盘挤出人群，总能一眼就看到那个在角落里，已经把桌子擦干净，筷子都摆好的身影。
“你的排骨汤，你的鸡汤。”陈枭把餐盘放下。
两人埋头吃饭，偶尔聊几句学校里的事。
“我们班长今天又被辅导员骂了，他组织的那个联谊舞会，预算超了三百多。”苏晚晴小口地喝着汤。
“活该，让他下次找李默做预算。”陈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吃完饭，陈枭送苏晚晴回师范大学。从财大到师大，要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路。秋天，叶子黄了，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人就这么慢慢地走，谁也不说话，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
周末，他们会一起回巷子里的老店。阿虎他们一看到他俩，就咋咋呼呼地围上来。
“枭哥，嫂子，你们可回来了！”
“这周的流水，李默刚算完，又涨了！”
“赵雷设计的那个新笔记本封面，卖爆了！”
陈枭听着他们汇报，只是点点头，然后走到柜台后，接过苏晚晴递过来的账本，翻看起来。
苏晚晴则会拿起抹布，帮着擦拭货架，整理那些被翻乱的文具，动作熟练。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又踏实。
直到一次意外。
周三下午，陈枭他们学院有一场篮球比赛，陈枭呢，本没打算商场，但是耐不住室友的拉扯，硬是给他拽上场了。
在那球场上，陈枭一米八几的个头，打篮球的那个动作干净利落，还帅气的不行。他几个突破上篮，引得场边的女生尖叫。
对方的中锋，一个叫王强的壮汉，打球动作很脏，已经几次暗中肘击了陈枭的室友，裁判都没吹。陈枭脸色一冷，开始认真起来，连续抢断王强，还隔着他扣了一个，把比分追平了。
王强的脸色很难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下半场，比分咬得很紧。
在一次抢篮板的时候，陈枭高高的跳起，在空中抓住了球。他一低头，正好看见下面的王强，那货儿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脚呢，不着痕迹地向前伸了一步。
陈枭在空中失了平衡，重重地摔了下来。
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操——！”他骂了一句，额头冒气了冷汗。
比赛被暂停了。队友们全都围了过来。
“陈枭，你怎么样？”
“是王强那孙子！他故意的！我看见了！”
“脚崴了？严不严重？”
“快，送医务室！”
球场边的骚动，很快就传开了。
消息传到师范大学的时候，苏晚晴正在自习室里看书。一个同班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抓起桌上的背包，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从师大跑到财大，穿过那条林荫道，风刮在脸上。
等她冲到篮球场的时候，陈枭正被队友扶着，坐在场边的休息椅上。他的左脚鞋袜已经脱了，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肿了起来，又青又紫。
他皱着眉，嘴唇紧抿着，脸色有点白。
看到苏晚晴，他愣了一下。
苏晚晴什么话都没说，眼睛红了。她跑到他面前，直接蹲了下来，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急救包。那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自从上次在出租屋里给他包扎伤口后，就再也没离过身。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云南白药喷雾和弹性绷带。
周围的喧闹好像都消失了。
她的手指有点抖，但动作却很稳。她先用喷雾对着那片青紫，小心地喷了一遍，冰凉的药雾激得陈枭身体绷紧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绷带，一圈，一圈，轻柔又用力地，开始给他包扎。
她的头低着，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陈枭就那么看着她。他看着她蹲在自己脚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阳光照在她身上。
脚踝上的剧痛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个又暗又潮的出租屋里，也是这个姑娘，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用同样专注的眼神，笨拙地给他处理着背上更吓人的伤口。
那时候，她眼里的光，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现在，这束光，依旧只围绕着他一个人照亮。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上。
苏晚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全是泪光，还带着一丝倔强。
陈枭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周围的队友和同学都看呆了，没人出声打扰这片刻的安静。
包扎完，苏晚晴扶着他，坚持要送他去医院。
“不用，小伤！”陈枭试图站起来。
“不行——！”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就那么扶着他，一个瘦弱的姑娘，却撑起了他大半的重量，一步一步，异常稳当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