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太阳可毒辣了,晒的马路都直冒烟儿。
这街上,一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陈枭骑着他那辆叮当响的二八大纲,慢慢悠悠的朝着店里去了。
在路上,看到一个工地,他习惯性的多瞟了一眼。
就那工地上灰尘满天飞的,一群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儿,正在那盯着大太阳抗水泥了。
说来也是巧,就这么一瞟,还真让他看到了个熟人。
那家伙现在瘦的都脱了相了,跟个猴儿一样,哪还有之前那壮实的胳膊,现在就细的跟个柴火棍一样,正在那吭哧瘪肚的拖着一袋水泥。
慢慢的往车上运。
嗯,这个人是老鬼。
陈枭眉头一皱。也巧了,这会,老鬼正好抬头也看到了他。
老鬼人就愣住了,手里的水泥袋子也“啪嗒”一声的掉在了地上,溅了一脚的灰。
“枭……枭哥……”
老鬼走到铁栏杆边上,说话的音儿都哆嗦了。他相抬手擦把脸,但那手脏的,算了,越擦越脏。
“真没想在这能碰到你。”
陈枭把车一支,走了过去,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老鬼,眼神里并没有半点的瞧不起,也没有可怜。
“混的还行吧~”陈枭这话说的,老鬼也听不出来到底是好坏。
“枭哥,你可别埋汰我了,就虎爷倒了,底下的人也都散了,我这人,除了打架啥也不会,但是也不想再混下去了,这不就来这卖苦力,整口饭吃么”。
老鬼那脸上,硬挤着个笑容,但是真是比哭还难看。
他想了下,看着陈枭,又开口说道,“听说你现在当老板了,还开了好几家的店,真的是这个。”说着还竖起了个大拇哥。
正说着呢,工地里面有人喊了“老鬼,磨蹭啥呢,还想不想干了!”
老鬼,赶忙回应“来了来了”,他回过头,挺不好意思的跟陈枭说,“枭哥,我得干活去了,工头那人……”
陈枭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钱包,点了几张红票子,从栏杆缝里递了过去。
“拿着,先救个急!这活儿先别干了,回头找个正经儿事做去。安生过日子。”
老鬼看着那钱,眼一下子都红了,哆哆嗦嗦的接过钱。
“枭哥,我……”
“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别墨迹!以前的事都过去,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老鬼一个劲儿点头,嘴唇抖了半天,就憋出俩字:“谢谢。”
他转头回了工地,那背弓得跟个虾米似的,在一堆工人里头,看着就没一点儿精神气。陈枭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才骑上车走了。
车还没骑热乎呢,就瞅见苏晚晴从师范大学那边过来了。她今天穿了条淡黄色的裙子,扎着麻花辫,手里还拎着一兜水果,看着就清爽。
“你咋跑这儿来了?”陈枭把车停下。
“给你送点水果吃呀。”苏晚晴走过来,把兜子塞他手里,“刚才看见你跟那人说话了,他是谁啊?”
“以前一哥们儿。”陈枭就回了这么一句,没多说。
苏晚晴也没追着问,就是感觉陈枭心情好像有点沉。她伸手,拉住了陈枭的手。
“陈枭。”
“嗯?”
“你做得挺对的。”苏晚晴小声说,“谁都得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嘛,你算是给了他一个念想。”
陈枭一愣,随即就笑了。嘿,还是这丫头懂他,一句话就说到他心窝子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帮他了?”
“看你表情就知道啦。”苏晚晴踮起脚尖,特自然地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你每次帮完人,都是这个样儿。”
陈枭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啥样儿啊?”
“就是那种,嘴上硬邦邦地说没事儿,其实心里比谁都软的样儿。”
“瞎扯。”陈枭嘴上不认,可心里头,那是真暖和。
俩人也不骑车了,就顺着马路牙子慢慢走。太阳要下山了,那光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都叠到一块儿去了。
“陈枭,以前那些事,是不是都翻篇儿了?”苏晚晴突然问。
“嗯,都过去了。”陈枭答得那叫一个干脆,“人都得往前看不是。”
今天碰见老鬼,真让陈枭心里头那点儿疙瘩彻底解开了。上辈子那些打打杀杀的破事儿,真该扔了。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在身边,有一帮能闹腾的兄弟,生意也走上了正道。这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刚走到老店门口,离老远就听见阿虎跟李默俩人嚷嚷上了,还夹着铁皮刮地面的刺啦声。
“我跟你说,冰柜必须放这儿!不然挡着门,客人咋进来!”
“放那边拿东西多费劲!你没瞅见啊!”
“你俩有病吧?”陈枭一推门,就看见他俩一人推着冰柜一头,脸红脖子粗的,“一个破冰柜,来来回回地拖,不嫌累啊?都折腾半个多小时了吧?”
“枭哥!”阿虎跟见了救星似的,赶紧跑过来,“你可回来了!李默非要把冰柜往那旮旯里塞,我说不行!”
“你懂个屁,你每次拿饮料都得把半个身子探进去!”李默推了推眼镜,一点不服。
陈枭看着这俩活宝,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都歇会儿吧。明天我让赵雷过来,重新给店里规划一下,你俩别在这儿瞎折腾了。”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就这种吵吵闹闹的劲儿,反倒让她觉得心里头特别安稳。
天黑透了,店里的人都走了,就剩陈枭跟苏晚晴俩人。他俩在后院搬了两个小马扎坐着,吹着晚风。
“陈枭,你说咱们这店,以后能不能开到全国去啊?”苏晚晴托着下巴问。
“那必须的啊。”陈枭想都没想,“不过这事儿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苏晚晴点点头,又问:“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得特别忙?”
“那肯定的,咋了?”
“没啥,我就觉着吧,以后不管多忙,咱们俩还能像现在这样,坐一块儿说说话,那就行了。”
陈枭听了,心里一软,伸手就把她的小手给攥住了,“放心吧,走哪儿我都不会把你给弄丢了。”
晚上的风吹过来,还真挺舒服,里头好像还带着点桂花香。大马路上偶尔有车按喇叭,这么一衬,这小院里反倒显得更安静了。俩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就想着以后的事。
这才是陈枭想要的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打打杀杀,也没那么多江湖上的恩怨,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跟自己喜欢的姑娘在一块儿,干点正事,多好。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苏晚晴,再想起白天那个狼狈的老鬼,心里头更清楚了:过去那些事儿,真该放下了。现在,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