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砸进了铺子里刚刚温起来的气氛里。
阿虎刚咧开的嘴又闭上了,李默扶着眼镜的手也停在半空。
只有陈枭,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温热的杯子放在桌上,才抬起头,看向门口喘着粗气的张强。
“几个人?带头的叫什么?”
“不知道叫什么,就三个人,但看着不像善茬。”张强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我小姨说,他们一来就打听四中附近是谁说了算,点名要见你,口气挺横的。”
阿虎一听就火了,抄起墙角的拖把棍:“他妈的,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不怕死的!枭哥,你等着,我这就去会会他们!”
“会什么会。”陈枭的声音不响,却让阿虎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晴身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吃饭去。”
“啊?”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吃饭?”阿虎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了指外面,“枭哥,人家都堵到家门口了!这饭能咽得下去?”
“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说。”陈枭走到李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街口那家‘老胖烧烤’,告诉老板,今天我包场。把咱们跑腿的兄弟都叫上,一个都不能少。”
他又转向张强:“你再去一趟车站,告诉你小姨,就说我陈枭明天中午准时过去拜访。让他们等着。”
他三言两语,就把一件火烧眉毛的事,轻飘飘地推到了明天。
铺子里的几个少年,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和紧张,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们觉得,好像天塌下来,有枭哥顶着,也塌不到自己头上。
老胖烧烤是附近最火的大排档,一个胖老板,一手烤串的绝活。
陈枭包了场,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跑腿队的兄弟们全到了,乌泱泱坐了一大片。
其中有个叫赵磊的,就是那天在巷子里跟着阿虎他们一起动手的,人机灵,下手也利索,现在也成了核心成员。
桌上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和冰镇的啤酒汽水,香气混着炭火味,闻着就让人饿。
这是“枭哥小铺”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员聚餐。
这帮半大孩子,平时不是跑腿就是送货,哪经过这阵仗,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
“来!枭哥!我敬你一杯!”阿虎举着满满一杯啤酒,脸膛喝得通红,“要不是你,我阿虎现在还在被人当孙子使唤呢!”
陈枭胳膊有伤,没喝酒,端起一杯汽水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大家轮着番地过来敬酒,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枭哥,我跟着你干!”
“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对!以后谁他妈敢动咱们铺子一根毛,我赵磊第一个不答应!”
苏晚晴坐在陈枭旁边,被这股热烈的气氛包围着,有些手足无措。她面前的汽水杯子就没空过,这个哥哥倒一点,那个哥哥倒一点,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脸颊被热闹的烟火气熏得有点红。
她看着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的陈枭,他没说几句话,但每个人敬酒,他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明明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却好像已经是一棵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大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阿虎喝高了,舌头都大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贼兮兮的目光在陈枭和苏晚晴之间来回转。
“都……都静一静!”他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喊,“今天咱们的大功臣,除了枭哥,还有咱们的账房先生,晚晴妹子!”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她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汽水杯里。
“光敬枭哥不行!”阿虎还在那儿起哄,“枭哥和晚晴妹子,得喝一个!交杯酒!对!就得是交杯酒!”
“喔——!”
周围的兄弟们跟着瞎起哄,拍桌子的,吹口哨的,整个烧烤摊闹得跟要翻天一样。
“交杯酒!交杯酒!”
李默想上去把阿虎拉下来,嘴里念叨着“你喝多了”,结果被旁边的赵磊一把给按住了。
“默哥,别扫兴嘛!”
苏晚晴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措地抠着桌子边缘的油腻木纹,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
她觉得又窘又羞,可心底深处,竟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小小的期待。
就在她快要把桌子抠出个洞的时候,一只杯子,轻轻地递到了她面前。
是陈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汽水。
“别理他们。”他的声音不大,在吵闹声里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但这杯,我陪你喝。”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烧烤摊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他的眼神很柔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周围的起哄声好像一下子都远去了。
苏晚晴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杯子。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温热的手指。
就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噌”地一下窜遍全身,她手一抖,杯子里的汽水都晃了出来。
她赶紧握紧杯子,心脏擂鼓一样地狂跳。
陈枭没收回手,而是顺势,用自己的杯子,在她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叮。”
一声脆响。
比所有起哄的声音都响亮。
陈枭仰头,把杯子里的汽水喝完。
苏晚晴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杯子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把带着甜味的液体喝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的脸,比这杯汽水还甜,比这烤肉的炭火还烫。
酒没喝,人却醉了。
周围的兄弟们看呆了,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哦豁!枭哥牛逼!”
阿虎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比交杯酒还够劲儿!”
他们都看明白了,这不是交杯酒,但比交杯酒还真。
陈枭没理会那些欢呼,他放下杯子,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鸡翅,放进了苏晚晴面前的盘子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