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那一声“不好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病房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
苏晚晴搂着陈枭脖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陈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苏晚晴轻轻放回床上,动作很稳,好像胳膊上的伤口不存在一样。
“说清楚……”
“我们回去处理那两个杂碎、准备送派出所,结果发现捆马奎的绳子被割断了,人不见了!”阿虎急得一头汗,拳头捏得咯吱响,“那孙子肯定就躲在附近、还没跑远!”
李默跟着冲进来,喘着气补充:“巷子口停了辆出租车,司机说刚才拉了个慌里慌张的瘸腿男人,往长途汽车站去了!”
长途汽车站。
陈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马奎这是想连夜跑路。
“枭哥,我带人去车站把他抓回来!”阿虎转身就要走。
“回来。”陈枭叫住他。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苏晚晴,她的小脸又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阿虎,你和李默,带两个兄弟守在医院门口,一步都不准离开。”
“张强,”他看向门口另一个沉默的身影,“你现在去汽车站,找你小姨,就说有个瘸腿的男人,一米七左右,穿灰色夹克,让他帮忙留意,看到人别声张,拖住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然后报警。”
阿虎愣住了:“报警?枭哥,抓到他不得先卸他一条腿!”
“按我说的做。”陈枭的语气不重,却没人敢反驳。
阿虎和李默对视一眼,虽然不解,还是立刻领着人出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枭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却没有抽,就夹在指间,看着那点红光一明一暗。
他没说话,苏晚晴也不敢问。
她知道,他在等。
一个小时后,陈枭的手机响了。
是那种最老式的诺基亚,单调的和弦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片刻,就“嗯”了一声挂断。
“抓到了。”他对苏晚晴说。
苏晚晴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第二天,王警官亲自来了一趟医院,给陈枭录口供。
他看着陈枭胳膊上厚厚的纱布,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个惹事的体质。”
说完,他又把一份口供记录递了过去。
“马奎全招了。雇凶伤人,意图绑架勒索,数罪并罚,十年起步。”
陈枭接过记录,一目十行地扫着。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记录的最后,有一段是马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交代的“旧事”。
他说,他早就看苏晚晴不顺眼,在很久之前,就盘算着要找机会报复她。
他用的词,是“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记录上没写具体是什么手段,但陈枭看懂了。
那跟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他想用最肮脏,最下作的方式,毁掉一个女孩子的一生。
陈枭手里的那几张纸,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骨发麻。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之气,从他胸腔里猛地炸开。
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
他重生回来,改变了那么多事,却差点又让这个畜生得逞。
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像两只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王警官看着他瞬间变得骇人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了?”
陈枭没说话,只是把口供还给了他,摇了摇头。
王警官走后,阿虎凑了过来,他刚才在门外也听了个大概。
他看着陈枭那副样子,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凶光。
“枭哥,这口气不能忍!我找人进去,让他在里头过得生不如死,保证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晚晴紧张地看着陈枭,她虽然不知道口供上写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陈枭身上那股几乎要毁掉一切的怒气。
陈枭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虎都以为他会点头。
他却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腾的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用。”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犯了法,就该让法律去审判他。”
“我们的手,不用脏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在可以轻易用更直接、更解恨的方式报复仇人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阿虎愣住了,想说什么,却被旁边李默拉了一把。
李默对他摇了摇头。
枭哥做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当天晚上,陈枭就办了出院。
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不想待在那个全是消毒水味的地方。
铺子里,苏晚晴没走。
她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用那个小电饭煲,熬了一锅小米粥。
看到陈枭回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盛了一碗,又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她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然后,她又跑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她把牛奶杯塞进陈枭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苏晚晴仰着脸,看着他,铺子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像落了两颗星星。
她很认真地,轻声开口。
“你变了,陈枭。”
“你变得更好了。”
她的肯定,比任何人的赞美都管用。
陈枭握着那杯牛奶,感受着掌心里踏实的温度,心里那片因为马奎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一点一点平息下来。
他知道,这条路,他走对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很甜。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也笑了。
“嗯。”
他没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想给她一个能走在阳光下的未来。
就在这时,铺子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敲响了。
李默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脸焦急的张强。
“枭哥!出事了!”
“车站那边,来了伙新的人,点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