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血腥气,混着晚风,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阿虎他们几个把那两个亡命徒和马奎捆得结结实实,拿破布堵上嘴,扔在了墙角。
马奎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裤裆湿了一大片,看着陈枭的眼神,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可陈枭一眼都没看他。
他全部的心神,都在怀里这个哭得快抽过去的小姑娘身上。
苏晚晴的眼泪又热又急,砸在他胸口的布料上,那股湿热好像能透过衣服,一直烫到他皮肉里。陈枭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先去医院。”
李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快步走过来,看着陈枭胳膊上那道翻开的皮肉,声音都走了调。
“枭哥,你这伤口太深了、得赶紧缝针!”
“我没事。”陈枭的声音有点哑,他想把苏晚晴扶起来,可她抓得太紧了,指甲都掐进了他胳膊的肉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你别动、我背你!”
阿虎吼了一嗓子,就要蹲下身。
“闭嘴。”陈枭低喝一声,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苏晚晴颤抖的后背,“晚晴,听话、先松开,我们去医院。”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里透着一股劲,硬是把苏晚晴的慌乱给压了下去。
苏晚晴慢慢抬起头,一张小脸哭花了,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哆嗦着,视线落在他胳膊上那片骇人的红色上,眼泪又一串串地掉了下来。
但她还是听话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去医院的路,颠簸得让人心慌。
李默不知道从哪儿拦了辆半夜拉货的三轮车,车斗里一股子洗不掉的鱼腥味。
陈枭坐在车斗里,苏晚晴就坐在他旁边,死死攥着他没受伤那只手的衣袖,指节都发白了。
阿虎和张强他们几个,就在三轮车后面跟着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路上,砸得人心头发沉。
陈枭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一声不吭,后背挺得像一杆枪。
苏晚晴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小手帕、手帕的一个角上绣着一朵走了形的黄色小花。
她伸出手、小心地替他擦掉额头和脸颊上的汗珠。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碰到了他冰凉的皮肤。
到了医院,急诊室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让所有人都清醒了几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掀开陈枭胳膊上的布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搞的?这刀子捅得可不浅,再偏个一公分,手筋就断了!”
“要缝针、得先清创,你们家属去把费交了。”
李默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抓着单子就冲向了缴费窗口。
阿虎在急诊室门口来回转圈,一拳砸在墙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妈的!马奎那帮畜生!等老子回去,非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不可!”
清创室的门关上了。
苏晚晴被隔在门外,她靠着冰凉的墙壁,一点一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把刀子扎进去的画面,还有陈枭为了护住她,侧过身时的那个背影。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他根本不会受伤。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她的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阵地抽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陈枭走了出来,左臂上缠了厚厚的一圈白色纱布,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枭哥!”阿虎和李默赶紧围了上去。
陈枭没看他们,他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在了缩在墙角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起来,地上凉。”
苏晚晴慢慢抬起头,看到他胳膊上的纱布,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
陈枭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直接伸出右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把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晚晴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身上,有消毒水味,有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这个怀抱并不算多稳,陈枭抱着她的胳膊甚至在微微发抖,可苏晚晴就是觉得,自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枭哥!你还伤着呢!”阿虎急得直跳脚。
“我来背!我来!”
“都出去。”陈枭抱着她,走进旁边一间空着的病房,把她轻轻放在病床上。
他关上门,把阿虎他们的咋呼声都隔绝在了外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陈枭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苏晚晴也坐了起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对不起……”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不关你的事。”陈枭打断了她。
他看着她,病房里惨白的灯光照下来,让她哭得发红的眼圈更明显了。
他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盖在她绞着衣角的那双小手上。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晚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黑,也很静,就那么看着她,里面没有一点儿责备,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有种东西压在那儿,让她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上辈子,我没护好你。”
他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这辈子,我护你一辈子。”
他的手收紧,把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烫,那股热度像是会传染,从她的指尖一路烧上去,让她冰凉的身体总算有了点暖气。
苏晚晴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你放心。”陈枭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以后,我们不打架了。”
“靠这个铺子,靠我们的生意,靠脑子,靠兄弟。”
“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日子,一个谁也不敢欺负你的家。”
“我给你一个永远。”
“永远”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苏晚晴却听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哄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一个男孩子,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却在跟她说“永远”。
眼泪,再次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自责。
她用力地点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我信你。”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很用力。
“陈枭,我一直都信你。”
窗外有车灯一晃而过,光亮短暂地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陈枭看着女孩含着泪的眼睛,一直以来压在心口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忽然就散了。他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阿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
“枭哥!不好了!”
“刚才我们回去,发现马奎那孙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