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一伙人被送进去的第二天,马奎就消失了。
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夹着尾巴,在四中附近彻底没了踪影。
铺子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没人再来捣乱,空气都好像干净了不少。
但陈枭知道,这事儿没完。
一条疯狗,只有在准备咬人的时候,才会躲起来。
第三天晚上,铺子快打烊的时候,一个瘦猴似的半大孩子,在门口探头探脑,满脸都是惊恐。
阿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以前跟在马奎屁股后头的一个小跟班。
“看什么看!滚!”阿虎眼睛一瞪,就想上去轰人。
“别动。”陈枭出声拦住了他。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站到那个瘦猴面前。
那孩子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枭……枭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是来找事的。”
陈枭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瘦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咬牙,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是奎哥!他疯了!他从老家找了两个亡命徒,说……说今天放学要绑了苏晚晴,跟你要钱!”
他说完,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头磕得砰砰响。
“枭哥,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不想跟他干了,求你放我一马!”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阿虎和张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墙角的拖把棍。
苏晚晴正在里屋算账,听到自己的名字,拿着笔的手一僵,小脸煞白。
“滚吧。”
陈枭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瘦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枭哥!这帮畜生!”阿虎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睛都红了。
陈枭没理他,转身走进里屋。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把她手里那支快被攥断的钢笔拿了下来,放在桌上。
“今天放学,我跟你一起走。”
苏晚晴猛地抬头,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阿虎,张强,再叫上五个人。”陈枭转过头,声音冷得掉冰碴子,“抄家伙,去巷子口那片废弃平房里等着。”
“看见我摔杯子,就出来。”
“记住,人给我留活口。”
下午放学铃响。
学生像潮水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陈枭没跟苏晚晴并排走,而是落后她七八米远,不远不近地跟着。
阿虎和张强他们,早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群里。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的路,苏晚晴走了无数遍,今天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周围的吵闹声好像都离她很远。
她不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身影,像一座山,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快到她家楼下那个巷口了。
那是一条老旧的巷子,两边是快要拆迁的平房,没什么人住,是回家的近路。
苏晚晴刚拐进去。
巷子深处,两个男人靠着墙,正在抽烟。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廉价夹克,头发油腻,脸上带着一股子亡命徒才有的凶悍。
看到苏晚晴,其中一个男人把烟头一扔,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苏晚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
身后一阵风声。
陈枭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几步就冲了上来,一把将苏晚晴拽到自己身后。
那个走上来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从后腰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小子,别多管闲事!”
另一个男人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巷子口。
陈枭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喝空了的玻璃汽水瓶,这是他从铺子里带出来的。
他看着那个持刀的男人,猛地把汽水瓶朝他身后的墙上砸了过去!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这是信号。
持刀的男人被这一下弄得一分神,骂了一句“操”。
就是这一瞬间。
陈枭动了。
他整个人欺身而上,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掰!
男人吃痛、匕首脱手。
陈枭的右拳,已经挟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捣在了他的下巴上。
一声闷响。
那男人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男人见状,怪叫一声,从怀里也掏出一把弹簧刀,疯了一样朝陈枭的胸口捅了过来!
苏晚晴吓得尖叫出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枭侧身躲过要害。
但那刀子太快,太狠。
“嗤——”
刀尖划破了他校服的袖子,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左臂。
一股剧痛炸开。
陈枭的眉头狠狠一皱,但他动作没停,忍着痛,一记凶狠的膝撞,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那人疼得弓成了虾米,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陈枭一脚把他踹翻,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巷子口,阿虎和张强带着七八个兄弟,像一群饿狼一样冲了进来。
他们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地上那两个还在哼唧的家伙死死按住,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三十秒。
血腥味混着尘土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苏晚晴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陈枭。
看着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很快就把他的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那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哇——”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想去碰他的伤口,手伸到一半又不敢,只能死死地抱住他还在流血的胳膊。
“陈枭……你流了好多血……”
她的哭声带着绝望,每一个字都碎了。
“以后……以后我跟你一起走,我再也不一个人放学了……我求求你、你别再受伤了,好不好……”
她哭得语无伦次,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枭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看着怀里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涨。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紧紧地,紧紧地把她搂进怀里。
女孩单薄的身体,还有她滚烫的眼泪,让他觉得、胳膊上那点痛,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只要她没事,就都值得。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看到这一幕,知道事情败露,转身就想跑。
陈枭抱着苏晚晴,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逃窜的背影。
他对着把人捆好的阿虎,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那个是马奎。”
“把他抓回来,我要让他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