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葛大壮。周清源的司机。揽工程。
这几件事如果连在一起,就不是简单的举报问题了,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田天泉的号码。
“天泉同志,有个事你关注一下。葛大壮那边,程文硕反映他跟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走得很近,那个老板以前是周清源的司机。你让人摸一摸这个老板的底,看看他跟葛大壮之间有没有不正常的经济往来。”
田天泉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
胡步云放下电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把老香樟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葛大壮这个老东西,退休了还不安分。
如果只是组织老同事聚聚会、写写举报信,那也就算了,顶多算个政治上的小动作,敲打敲打就过去了。
但如果涉及到经济问题,那就不是敲打能解决的了。
贪污受贿,那得坐牢。
胡步云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清源倒了,他的老部下们这些年夹着尾巴做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现在看到机会来了,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咬他一口。
可惜,这些人太急了。急则生变,变则出错。
出错,就是自寻死路。
三天后,田天泉那边传来了消息。
葛大壮跟那个房地产老板之间,确实有事。
那个老板叫钱大富,以前是周清源的司机,周清源倒台后,他下海经商,在浩南搞了几个房地产项目,发了大财。
最近他在浩南郊区拿了一块地,想建一个高档住宅小区,但资金链出了问题,银行不愿意再给他贷款。
葛大壮利用自己在交通系统的人脉,帮钱大富牵线搭桥,找到了省交通厅的一个副厅长,想通过交通厅下属的一个融资平台,给钱大富的项目提供一笔过桥资金。
“过桥资金?多少?”胡步云问。
“五千万。”田天泉说,“利息比银行高两个点,期限六个月。交通厅那个副厅长已经同意了,正在走内部流程。”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
交通厅的融资平台,用的是交通系统的专项资金,本应用来修路架桥的,现在却要拿去给一个房地产老板做资金周转。
这要是成了,就是典型的挪用公款。
“那个副厅长是谁?”
“叫徐元胜。张悦铭时期提拔起来的,庞士元的老同事。”
胡步云冷笑了一声。张悦铭的人,果然是一窝。
“继续盯着。”他说,“不要惊动他们。等他们把钱转出去了,再收网。”
田天泉迟疑了一下:“书记,如果他们真的转了,那就是既成事实,追回来就难了。”
“追不回来,就让徐元胜和钱大富自己去还。”胡步云的语气很冷,“他们敢转,就要敢担责任。五千万,够判个十年八年了。”
田天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白。”
胡步云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老香樟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马非那边,刘金学的踪迹查得怎么样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马非的号码。
“刘金学那边有消息吗?”
“有。”马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老挝,靠近金三角的一个小镇。当地一个赌场的监控拍到了他,时间是三天前。我们的人正在追查他的去向,但是到目前为止,刘金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确定是他?”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当地警方配合我们做了面部比对,基本可以确认。”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
刘金学跑到了老挝,躲进了金三角那个三不管的地带。
那个地方,军阀割据,毒贩横行,各国警方都插不上手。
要想在那里找到一个人,难;要想在那里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更难。
但他必须死。
不是因为胡步云恨他,而是因为这个人太张狂了。他活着一天,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枝节来。只有他死了,死无对证,欧洲刺杀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继续追。”胡步云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跟当地警方合作,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马非顿了顿,“书记,如果找到了,怎么处理?”
胡步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啦啦地响。
“找到之后,先不要动。等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