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胡步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想拨给章静宜,号码拨到一半,又放下了。
这种事,不能让她掺和。她已经掺和得够多了。
他需要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不在体制内、不在北川、甚至不在国内的人。
他翻开桌上的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没拨过的号码。那是一个缅甸的号码,主人是一个叫老伍的人,以前在缅北做玉石生意,跟胡步云有过一面之缘。
还是当年他和程文硕去边境剿灭刘浩和穆公子的时候,唐嘉良介绍给他的。老伍提供了刘浩和穆公子的线索,当时胡步云给了他五十万感谢费。
老伍这个人背景复杂,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在金三角一带很有路子。但他记得胡步云的好,他是靠胡步云的五十万起家。,发展成今天的势力,如今他在金三角地区,也算一个人物了。
胡步云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算了,这种事急不得。刘金学跑到了老挝,一时半会儿跑不远。等马非摸清了他的具体位置,再想办法。
他拿起那份关于省管县试点方案的材料,继续看下去。
张海潮带队的调研组已经跑了七八个县,反馈回来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有些县对省管县改革举双手赞成,说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有些县则心存顾虑,担心省里直接把钱拨下来,配套的政策跟不上,反而更麻烦。
张海潮在电话里跟胡步云说:“书记,这事不能急。下面的人想法不一样,得慢慢做工作。尤其是那些财政自给率低的县,他们对省里的依赖度高,反而对省管县改革有顾虑,怕省里把钱直接拨下来之后,市里就不管他们了。”
胡步云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回来再说。”
张海潮带着调研组回到浩南的那天,是周五下午。
他们没有直接回省委,而是在浩南郊区的一个宾馆里开了个碰头会,把调研中发现的问题和收集到的意见梳理了一遍,然后才各自回家。
周六上午,张海潮带着厚厚一摞材料来到胡步云办公室。
胡步云正在看一份关于东盟合作项目落地的进度报告,见他进来,放下报告,指了指沙发。
“坐。辛苦了。”
张海潮把材料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龚澈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
“书记,这趟下去,收获不小。”他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给胡步云讲,“我们跑了十个县,开了二十多场座谈会,听了三百多个干部和群众的意见。总体来看,大家对省管县改革的方向是认可的,但具体怎么改、改多快,分歧很大。”
“说具体点。”胡步云说。
“分歧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张海潮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省管县的适用范围。有些人认为应该全覆盖,所有的县都纳入省管;有些人认为应该分步走,先选几个县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第二,省管县的配套措施。有些人认为光把钱拨下去不行,还得同步下放事权,让县里有更多的自主权;有些人认为事权下放不能太快,得一步一步来,否则县里接不住。第三,省管县对地市的影响。有些人认为省管县会削弱地市的统筹能力,导致区域发展失衡;有些人认为地市应该转变职能,从‘管钱’变成‘服务’,而不是死守着那点财政权不放。”
胡步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见呢?”
张海潮沉吟了一下:“我的意见是,先试点,后推广。选三到五个县,既有条件好的,也有条件差的,搞个一两年试点。试点期间,省里加强指导、跟踪评估,发现问题及时调整。试点结束之后,全面总结经验,再研究下一步怎么推。”
胡步云点了点头。
这个意见跟他在座谈会上说的差不多,张海潮显然是顺着他的思路来的。
“试点县选哪几个,有初步想法了吗?”
张海潮翻开材料最后一页,上面列着六个县的名字。
“这是我们初步筛选的。和怀市的吴邑区、建安市的兰光县、圩河市的东海县、南乐市的南华县、长乐市的宣丰县,还有浩南市的新郑县。前三个经济条件比较好,财政自给率高;后三个相对差一些,对转移支付的依赖度比较高。选这几个县,基本能覆盖不同类型的县情,试点出来的经验也有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