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天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是,有一个情况值得注意。这十九件涉及‘四个北川’的举报材料,有十一件是在步云书记去欧洲后的前几天集中收到的。也就是说,步云书记一离开北川,这些材料就铺天盖地地来了。”
胡步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田天泉继续说:“我们查了一下这些材料的投递渠道,大部分是通过邮政系统寄过来的,寄件地址五花八门,有浩南的,有圩河的,有和怀的,还有建安的。但我们比对了一下邮戳和寄件时间,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有好几封不同地址寄出的材料,邮戳上的时间竟然是同一天,而且寄出的邮局,都在浩南市的同一个区。”
程文硕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你是说,这些材料是有人在浩南统一写好、统一寄出去的?”
“有这个可能。”田天泉说,“但光凭邮戳不能说明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胡步云一直没说话,等田天泉说完,他才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你们现在就给我答案。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的要求是:第一,秘密调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程文硕,”
他看向程文硕,“你那边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我唯你是问。”
程文硕连忙表态:“书记放心,我这边绝对保密。需要查什么,我绝对安排最可靠的人。”
胡步云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二,调查的重点,是搞清楚这些举报材料背后的组织者、推动者是谁。是个人行为,还是有组织的行动?是单纯对‘四个北川’有意见,还是另有所图?跟郑国涛同志有没有关系?”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国明、程文硕、田天泉三个人同时沉默了,谁都没有接话。
胡步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说郑国涛同志一定有问题。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你们调查的时候,不要预设结论,也不要刻意回避。查到什么就是什么,实事求是。”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胡步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还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很低,“这件事,仅限于我们四个人知道。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许再提。对家人、对秘书、对最亲近的下属,都不能说。你们能做到吗?”
“能。”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胡步云转过身,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这样。国明部长,你负责协调,把纪委、组织部、公安厅的力量整合起来,但不要成立什么专案组,不要发文件,不要留痕迹。需要查什么人、什么事,你们三个人商量着办,拿不准的跟我沟通。”
三个人又同时点了点头。
龚澈在走廊里守着,看见四个人出来,连忙迎上去。
胡步云对他点了点头:“送一下几位领导。”
李国明、程文硕、田天泉各自离开。
龚澈送完人回来,看见胡步云还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出神。
“书记,回办公室?”
胡步云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龚澈,你觉得郑国涛这个人,怎么样?”
龚澈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郑省长这个人,专业能力强,做事讲规矩,是个好领导。”
“还有呢?”
“还有……”龚澈咬了咬牙,“他跟您不是一路人。”
胡步云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不是一路人?那你说说,我跟他是哪两路人?”
龚澈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步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龚澈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老板刚才那个问题不是在考他,而是在提醒他。
郑国涛这个人,可以合作,但不能交心。
领导们的秘书之间大多都有来往,龚澈和郑国涛的秘书也是。胡步云这也是提醒龚澈在与秘书们的交往中该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