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您来了！”于洋飞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项目方那边已经等着了，在北岛新材料公司的会议室。”
“北岛？”胡步云皱了皱眉，“这名字起得有点意思，日本人投资的？”
“不是不是，”于洋飞连忙摆手，“是咱们自己的企业，老板是浩南本地人，姓孙，叫孙北岛。他爹给他起名字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起了个这么个名。后来办企业，干脆就用自己名字命名了。”
胡步云忍不住笑了：“这倒是个实在人。”
北岛新材料公司坐落在经开区最东边的一片空地上，占地三百多亩，厂房已经封顶，设备正在安装。
公司老板孙北岛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很大，一看就是干实业出身的人。
他在车间里给胡步云介绍了半天，从原材料的采购到生产工艺的优化，从产品的技术参数到市场的开拓前景，讲得头头是道。
胡步云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胡步云对这个项目是非常重视的，高端新材料是“四个北川”里“智慧北川”的重要支撑，也是北川产业升级的关键方向。
这个项目搞成了，不仅能带动一大批上下游企业，还能为北川在高端制造领域争得一席之地。
从北岛新材料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于洋飞留胡步云在经开区吃晚饭，胡步云摆摆手拒绝了。
“不吃了，晚上还有个会。”他说。
于洋飞不敢强留，一路送到车边，帮胡步云拉开车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书记，省管县那个事，下面议论挺多的。”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议论什么？”
“有的说这是郑省长要动真格的了，有的说这是您让步了，还有的说这是省委、省政府在唱双簧，故意搞个改革出来转移视线。”于洋飞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是听下面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胡步云沉默了两秒，没有接话，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经开区，汇入浩南的晚高峰车流。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拥堵的街道，脑子里在想着于洋飞说的那些话。
议论多，说明关注度高。
关注度高，说明这件事牵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省管县改革，不是简单的财政体制调整，而是对北川权力格局的一次重新洗牌。
动了谁的奶酪，谁就会跳起来。
郑国涛想推这个改革，就得准备好面对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人的反弹。
他拿起手机，给张海潮发了一条短信：“海潮同志，调研组的事，抓紧。人选定了之后，名单给我看一下。”
张海潮很快回了：“明白，书记。人选正在酝酿，明天上午报您。”
第二天上午，张海潮把调研组的初步名单送到了胡步云办公室。
名单不长，总共九个人。
组长是张海潮自己，副组长是省委副秘书长曹东来。成员八个，分别来自省委政研室、省政府研究室、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民政厅、省人社厅、省税务局和“四北办”。
胡步云看了一遍，在名单上批了一行字：“同意。调研要深入，不要走过场。至少跑十个县，既要听干部的，也要听老百姓的。”
张海潮接过名单，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海潮同志，”胡步云叫住他，“这次下去调研，你多听听不同的意见。赞成的要听，反对的也要听。不要怕听到不同的声音，听不到才有问题。”
张海潮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胡步云这话的意思。
省管县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
赞成的有赞成的道理，反对的有反对的理由。
调研组下去，如果只听赞成的，不听反对的，回来写出来的报告就是偏的。
偏的报告拿到常委会上，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扯皮。
“书记放心，我会注意的。”张海潮说。
调研组出发的时间定在下周一。
张海潮让办公厅通知了相关地市，要求他们做好准备，但不搞层层陪同，不搞迎来送往，不搞超标准接待。
这是胡步云定的规矩，也是郑国涛的要求。
两个人在这一点上，意见高度一致。调研就是调研，不是旅游，不是视察，更不是给下面添负担。
郑国涛对这个调研组寄予厚望。
他倒不是指望调研组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方案，而是希望通过这次调研，为省管县改革造势。
调研组下去跑一圈，跟各地的干部座谈，跟老百姓交流，把省管县改革的道理讲清楚、好处说明白，下面的人就会觉得这件事是省委、省政府的既定方针，迟早要推。
与其观望、抵触，不如早做准备、主动适应。
这是郑国涛在部委工作多年积累的经验。
重大改革，舆论先行。
先把道理讲透，把氛围造足，再推具体措施，阻力就会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