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涛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步云书记这个意见，我完全同意。试点先行，稳扎稳打，既积极又稳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建议，试点方案的制定和前期调研工作，由省政府这边牵头，发改委、财政厅具体负责。步云书记您看，要不要再请省委政研室和‘四北办’的同志也参与进来？毕竟省管县改革跟‘四个北川’建设是相辅相成的，不能搞成两张皮。”
这话说得既得体又精明。
让省委政研室和“四北办”参与进来，一方面显得他郑国涛尊重胡步云、尊重省委，另一方面也是把胡步云的人拉进来——将来试点出了问题，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胡步云自然听出了这层意思。
他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说：“国涛省长考虑得周全。这样，由省政府牵头，发改委、财政厅具体负责，省委政研室、省政府研究室、‘四北办’派人参加，组成一个联合调研组。下去跑一跑，摸清底数，把试点方案搞扎实。”
他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张海潮：“海潮同志，你是分管财政的常务副省长，这个调研组，你来牵头。需要什么人、去哪些地方，你说了算。”
张海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步云书记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张海潮是胡步云力主、新近提拔起来的省委常委、分管财政的常务副省长，在省政府班子里排名第二，仅次于郑国涛。
他的性格跟他的名字有点像，海纳百川，不温不火，做事沉稳，很少跟人起冲突。
胡步云让他牵头调研组，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郑国涛对这个人选没有异议。张海潮虽然是省政府这边的，但不是他的人，更偏向于技术型官员，做事讲规矩、重程序，不会刻意偏袒哪一方。
座谈会结束后，众人散去。
胡步云和郑国涛并肩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走了一段。
“国涛省长，省管县这个事，你盯紧点。试点方案搞出来之后，先给我看看，再上常委会讨论。”胡步云说。
郑国涛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盯着的。方案出来第一时间送你审阅。”
两个人在走廊尽头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省管县这个事，他让了。
不是因为怕郑国涛，也不是因为巡视组那些举报材料让他心虚，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拦是拦不住的。
与其硬拦，不如顺势而为，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郑国涛想通过省管县改革来消化“四个北川”的影响力，这个心思，胡步云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怕。
省管县改革真搞成了，那是省委、省政府的集体决策，不是他郑国涛一个人的功劳；搞砸了，牵头的是省政府，挨板子的也是省政府。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拿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龚澈端着热水壶推门进来，给他续上水。
“书记，下午的安排是去浩南经开区看一个新材料项目。于洋飞来电话说，项目方那边想跟您见个面，汇报一下进展。”
“去吧。”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好出去透透气，在这楼里闷了一上午了。”
龚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胡步云叫住他，“这几天你注意一下，省管县这个事，下面的人有什么反应，随时跟我说。”
龚澈点了点头，出去了。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
省管县改革是明面上的事，怎么推、推多快，都可以摆在桌面上谈。
但暗地里的事，就不是谈能解决的了。
巡视组在北川待了将近两个月，收了那么多举报材料，其中有多少是冲着“四个北川”来的？
又有多少是冲着他胡步云来的？
这些举报材料背后，是谁在推动？
是谁在操纵？
跟郑国涛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必须查清楚。
当天下午，胡步云按计划去了浩南经开区。
于洋飞在管委会大楼门口等着，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跟前段时间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最近日子好过多了。
央企新材料项目终于拿到了用地审批，郑国涛那边没有再卡；省里又给了经开区几个亿的专项资金，用于基础设施升级改造。
现在于洋飞走路都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