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径停住脚步,看着她坐在围墙上摇摇欲坠的身体,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里可是二十八层,风一吹就能把人卷下去。
他尽量稳住声音:“瑶瑶,你开个条件,除了结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可我只想要你……”
温瑶绝望地盯着他的眼睛,“萧径,你知道的,我只想要你……”
“......”
萧径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可我不爱你”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忽然意识到,他怕的不是她跳下去,而是怕她真的跳下去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想让她消失。
温瑶等了一会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萧径,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一、我跳下去,从今以后,我过奈何桥,你走阳关道。但你别指望我会这么放过你,我说了,做鬼我都会纠缠你。”
“第二,娶我。”
“你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我给你三分钟。”
夜色里,萧径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惨白的一张脸。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步,又停住。
三分钟。
她开始倒数。
一百八十秒。
他想起今晚看见的那一幕,顾敛的手搭在秋不晚肩上,她仰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那么近。
一百五十秒。
他又想起更早以前,秋不晚窝在沙发上等他,听见门响就抬起头,笑盈盈地说“回来啦”。他那时候只是“嗯”一声,换鞋,放包,然后去书房。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认真看过她等他的样子。
一百二十秒。
温瑶还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一个,风把她的睡裙吹得贴在身上。她几岁就跟着他,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为了帮他跟母亲相认,连自己的家都被拖累了。
九十秒。
他欠她的。
六十秒。
温瑶等不下去了。
她看着沉默的萧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越来越痛:“你还有一分钟。”
萧径抬起头,看着她。
三十秒。
“你还有三十秒。”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二十秒。
十秒。
“十、九、八、七……”
温瑶倒数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发紧得厉害,每一个数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她看着萧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终于彻底绝望了。
“……三、二、一。”
“萧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
她说完,身体挪动了一下,准备把悬空在外面的那只脚收回来。
她没打算真的把命搭在这里。
但萧径看见她身体往前倾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全断了。
“我娶你!”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娶你!你听到了吗?我娶你!”
温瑶愣住了。
她一只脚还悬在外面,整个人被他拽着,怔怔地看着他。
萧径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放。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
温瑶慢慢把脚收了回来,萧径顺势把她从围墙上拉下来。
她落地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萧径站在原地,手臂僵硬地环着她,眼睛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喊出的那句话,到底是被逼无奈,还是……
算了。
他闭上眼,不想再去想。
第二天,萧径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秋不晚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腹在拨号键上悬了又悬,始终没按下去。
昨晚温瑶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他把她抱回房间,自己在客厅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要找秋不晚。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亲口告诉她,他后悔了。
至少,再给他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萧径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喂?”
“是我。”
萧径的声音有些哑:“不晚,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我想当面跟你谈。”
萧径顿了顿:“就今天下午五点,在我们以前去过的西餐厅,不会耽误你太久。”
又是一阵沉默。
秋不晚似乎叹了口气:“好。”
挂了电话,萧径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眼睛。
他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秋不晚的影子。
她笑的样子,她生气时鼓腮帮子的样子,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等他回家的样子……
还有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时,他手在发抖。
他当时已经察觉到自己后悔了,但他觉得,秋不晚还是爱他的,离婚又怎样,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萧径猛地睁开眼,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助理在门口拦住他:“萧总,下午四点钟有个会......”
“推了。”
“可是......”
“我说推了。”
萧径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
下午四点,秋不晚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上白色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精神状态也比昨晚好了很多。
萧径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着她走过来,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以前她每次朝他走来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眼睛亮亮的,像只雀跃的小鸟。
现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坐吧。”
秋不晚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客气:“你想说什么?”
萧径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晚,对不起。”
秋不晚微微一愣。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什么用。”
萧径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秋不晚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桌上的咖啡杯:“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
萧径深吸一口气:“不晚,我想跟你复婚。”
秋不晚搅咖啡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复婚。”
萧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我……”
“打住。”
秋不晚向后靠,背紧贴再座椅上:“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