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恒温系统还在运作,维持着一种极其适合保存生物样本的低温。苏绵刚一进来,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里太干净了。
一尘不染的白色墙壁,银色的金属操作台,还有那台看起来就像是个巨大棺材的多功能扫描舱。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臭氧和消毒水味,与外面那种生机勃勃的草木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躺上去。”
司妄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打开一排开关。
仪器发出“滴滴”的启动声,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苏绵看着那个只有窄窄一条的金属检查床,床面铺着一次性的无菌纸。
“那个……不用脱衣服吧?”
她站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衣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司妄转过身。
他已经换上了那件备用的白大褂,戴上了医用橡胶手套,脸上还扣着一个无菌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衣服会干扰生物电扫描。而且,我要检查你的淋巴系统和皮肤表面是否有辐射斑残留。”
理由很充分。
充分到苏绵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那……能不能留一件?”
她退而求其次,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司妄盯着她看了两秒。
“留内衣。”
他终于松了口,转身去调试一台有着许多触手的仪器。
“快点。能源有限,别浪费时间。”
苏绵咬着牙,背过身去,颤抖着手解开衣扣。
在这个封闭、冰冷、只有她和一个男人的空间里脱衣服,这种羞耻感比在外面露天洗澡还要强烈。因为司妄不是在看风景,他是在“审视”。
那种像是在看标本一样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白鼠。
衣物滑落。
苏绵迅速爬上检查床,扯过旁边的一块无菌布盖在身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司妄走过来。
“躺平。手放两边。放松。”
他一把扯开那块无菌布,只盖住了她的重点部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这种冷光灯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司妄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没有情欲。
至少表面上没有。
那是一种极其专注的、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目光。
“瘦了。”
他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按压在她的腹部。
凉。
司妄的手指隔着橡胶手套,依然带着一股寒意。苏绵浑身一颤,腹部肌肉本能地收缩。
“别紧张。”
司妄的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圆形的金属探头,贴上了她的心脏位置。
“看着我。”
他命令道。
苏绵被迫睁开眼,对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
那双眼睛很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咚、咚、咚。”
心跳声通过扩音器在实验室里回荡,急促而有力。
“心率110。”
司妄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太快了。你在怕我?”
“没……”
苏绵撒谎,“是……是冷。”
“冷?”
司妄放下探头。
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伸出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覆上了她的额头。
他的手确实很凉。
但掌心干燥。
“体温正常。”
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滑,滑过脖颈,停在锁骨处。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凹陷。
“这里有个红点。”
他低下头,凑得很近,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是被蚊子咬的?”
苏绵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司妄几乎是半压在她身上,那件白大褂的下摆垂在她腰侧。
“是……是吧。”
她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红点。
“需要上药。”
司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膏盒。
他用小指挑了一点药膏,涂抹在那处红点上。
动作很慢。
与其说是在上药,不如说是在……调情。
苏绵感觉自己快要烧着了。
“司……司医生……”
她忍不住开口,“检查……做完了吗?”
“还早。”
司妄并没有停手。他的手指顺着锁骨继续向下,停在了胸口上方两寸的位置。
“还要检查肺部。”
他拿起听诊器。
这一次,没有隔着衣服。
冰冷的金属听头直接贴在了柔软的皮肤上。
苏绵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弓了起来。
“放松。”
司妄的声音有些哑。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曲线上。
那种白腻,那种柔软,那种带着淡淡奶香的味道。
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这就是纯净种吗?
连每一寸皮肤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肺部杂音……正常。”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收回听诊器。
但他的身体并没有退开。
“还有一个地方。”
他看着苏绵的眼睛,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水雾。
“哪里?”
“腿。”
司妄指了指她的膝盖。
“之前在车上一直蜷缩着,可能会有静脉曲张的风险。”
他走到床尾,掀开盖在她腿上的布。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膝盖处有一点点淤青,那是之前磕碰留下的。
司妄握住她的脚踝。
那一瞬间。
苏绵感觉像是有电流顺着脚踝窜了上来。
司妄的手很大,几乎能圈住她整个脚踝。他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腿肌肉,手法专业,力度适中。
“这里疼吗?”
“不……不疼。”
“这里呢?”
手掌向上移动。
苏绵咬住了嘴唇。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在做检查,是在按摩,但那种酥麻的感觉却让她想要逃离。
“好了!”
她猛地缩回腿,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
“我不疼了!真的!”
司妄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芒。
“行。”
他收回手,重新戴上那副冷冰冰的面具。
“检查结束。”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结论:
【身体各项机能恢复良好。但……极度缺乏锻炼。建议增加体能训练。】
“穿衣服。”
他转过身,走向控制台,“数据我会传给雷骁。你可以走了。”
苏绵如获大赦。
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连扣子都扣错了两个,抱着那件防弹背心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那个……司医生。”
她回头,脸还红着。
“谢谢你。”
虽然过程很羞耻,但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关心她的身体。
司妄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等门关上。
实验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司妄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触碰过她的右手。
那种细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
“心率一百四。”
那是他自己的心率。
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里。
总是自诩理智的医生,终于承认,自己也病了。
病因:苏绵。
症状: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