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这不是风声。
当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湿热与喧嚣，众人耳边立刻被一种奇异的律动填满。那声音低沉、缓慢，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胸腔正在起伏。
“这房子……是活的？”
阿左握紧了手里的枪，背部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废土客的认知。
巨大的玻璃穹顶距离地面足有百米，阳光经过特殊的过滤，变成了柔和的金绿色，洒在这一片郁郁葱葱的室内丛林中。这里的植物不再是外面那种扭曲、带刺、充满攻击性的变异体，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巨大化和秩序感。
一人高的蕨类植物铺满了地面，像是绿色的地毯。巨大的藤蔓沿着白色的立柱攀爬，开出了如同灯笼般发光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氧气味道，甚至带着一丝甜味。
“氧气浓度28%。”
司妄看着手里的检测仪，眼神狂热，“这是……恐龙时代的浓度。在这里呼吸一口，相当于在外面吸一罐纯氧。”
“难怪我觉得劲儿使不完。”
阿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叶都要炸开了，“这地方要是能住下，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雷骁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走在最前面，军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
“别大意。”
他低声提醒，“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有毒。”
苏绵走在队伍中间。
自从进入这个大厅，那种脑海里的嘈杂声音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欢愉的情绪。
周围的植物在欢迎她。
“它们……很高兴。”
苏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哗啦。”
叶片竟然像是含羞草一样卷了起来，轻轻裹住她的手指，那种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像是在跟她握手。
“小心！”
赤野坐在轮椅上（石山背着轮椅进来的），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机械臂就要抬起来。
“别动。”
苏绵回头，对着赤野笑了笑，“它在跟我打招呼。它说……它叫小绿。”
赤野：“……”
神特么小绿。
这一屋子的植物要是都成精了，那他们这群人岂不是进了盘丝洞？
“往前走。”
雷骁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小绿”，确定它没有攻击意图后，才继续下令。
大厅中央有一棵极为巨大的古树。
它的树干粗得需要十个人合抱，枝叶繁茂，一直延伸到穹顶。在树干的中心，竟然镶嵌着一部透明的观光电梯，虽然已经长满了苔藓，但依稀能看出旧时代的科技感。
“那是中枢。”
司妄推断，“实验室应该在地下，或者树顶。”
众人向大树靠近。
脚下的苔藓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突然。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响起。
阿左捂着肚子，一脸尴尬：“那个……氧气虽然好，但不顶饱啊。咱们早饭还没吃呢。”
“吃货。”
影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苏绵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稍微感应了一下。
“那边。”
她指着大树右侧的一片灌木丛，“那里好像有吃的。”
阿左眼睛一亮，拎着刀就冲了过去。
拨开灌木。
一大片色彩斑斓的蘑菇出现在眼前。有的像伞，有的像球，还有的散发着诱人的蓝光。
“这……能吃吗？”
阿左看着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咽了咽口水，又有点不敢下手。废土常识：越鲜艳的东西毒性越大。
“红色的不行。”
苏绵走过来，像个专业的植物学家，“那个叫‘笑死菇’，吃了会一直笑到断气。蓝色的也不行，那是致幻的。”
她指了指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那种像香菇一样的东西。
“吃这个，这个叫‘肉松菌’。”
“肉松？”
石山一听这名字就走不动道了，“真的有肉味？”
“试试。”
苏绵摘下一个，也没洗，直接掰开。
里面竟然真的不是普通的菌丝，而是一种类似肉类纤维的结构，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烤肉香。
“我先试。”
雷骁拿过那一半蘑菇，放进嘴里。
咀嚼。
所有人紧张地看着他。
两秒后。
雷骁的眉头舒展开来。
“没毒。”
他又嚼了两下，“鸡肉味。嘎嘣脆。”
“那就是能吃了！”
一群饿狼瞬间扑了上去。
采蘑菇这种事，对于这群只会杀人的佣兵来说，还是头一回。
阿左阿右为了抢一个大的差点打起来。石山仗着手大，一抓就是一大把。赤野虽然动不了，但指挥着影子给他摘，还要挑形状好看的。
苏绵站在旁边，看着这群男人在蘑菇堆里挑挑拣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这里没有风沙，没有辐射，没有追杀。
只有食物，和同伴。
“要是能一直住这就好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
雷骁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刚才那半个蘑菇，没吃完。
他看着这栋巨大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建筑。
“只要你想。”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就把这里占下来。”
“占下来？”
苏绵愣了一下，“可是……这里也许有主人？”
“那就赶走。”
雷骁的逻辑简单粗暴，“在废土，谁拳头大谁就是主人。这地方既然让你高兴，那就是你的。”
他转过头，看着苏绵。
“喜欢吗？”
苏绵看着周围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植物，看着那棵巨大的古树。
“喜欢。”
她点头。
“那就行。”
雷骁把剩下的蘑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吃饱了干活。先把这栋楼清理一遍。不听话的草拔了，听话的留着。”
“是！”
众人的回应声中充满了干劲。
清理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在一楼大厅的后方，他们发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休息区。那里有几张巨大的、像是花瓣一样的躺椅，还有自动出水的饮水机（虽然水有点陈旧的味道，但经过苏绵净化后完全能喝）。
“今晚睡这。”
雷骁指着那几张花瓣椅。
“这玩意儿软乎。”
阿左跳上去试了试，陷进去半个身子，“跟睡在棉花堆里似的。”
苏绵选了一个粉色的。
她躺进去，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
真的好像是在做梦。
“苏绵。”
司妄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扇金属门前，手里拿着那个解码器。门上的绿灯刚刚亮起。
“过来一下。”
“怎么了？”苏绵爬起来。
“这后面是医疗区。”
司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设备是完好的。甚至还有能源。”
他看着苏绵，眼神里那种“科学”的狂热再次燃烧起来。
“你的身体数据需要更新了。特别是……那种透支后的恢复速度，太不正常。”
“我需要给你做个全套检查。”
“全套？”
苏绵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要……要脱衣服吗？”
司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间洁白无瑕、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实验室。冷光灯照在手术台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雷骁……”
苏绵回头，求助似地看向雷骁。
雷骁正靠在花瓣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子弹。
他看了一眼司妄，又看了一眼苏绵。
“去吧。”
他淡淡地说，“他是医生。虽然变态了点，但技术没得说。”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苏绵有些苍白的脸色上。
“我也想知道，你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撑得住。”
苏绵咬了咬唇。
既然队长都发话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个看起来像是刑房一样的实验室。
司妄跟在她身后，进门，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