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
阿左瞪着那一双铜铃大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剁骨刀差点砸在脚面上。
“二哥,你看看那玩意儿的个头,再看看咱们这几块料。那可是城主的座驾!上面装的火炮比咱们那破车的轮子还大!抢它?咱们是用牙啃吗?”
窗外,巨大的气流声轰鸣。那艘银白色的流线型浮空艇正悬停在停机坪上方,引擎喷出的蓝色尾焰将夜空灼烧得扭曲变形。探照灯如同利剑般扫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怂了?”
赤野坐在轮椅上,机械臂兴奋得咔咔作响,那双红色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了空中的庞然大物。
“咱们现在是通缉犯。开着那辆破装甲车,没出城就被轰成渣了。但这玩意儿不一样。它是带护盾的!只要上了天,咱们就是爷!”
“干。”
雷骁把还在发愣的苏绵拉到身后,那是绝对的保护姿态。他换了一个满弹夹,枪栓拉得哗哗响。
“没退路了。楼下的守卫五分钟内就会冲上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上天。”
“石山,背上赤野。阿左阿右,开路。司妄,准备破解门禁。”
“是!”
一群亡命徒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通往天台的防爆门被石山一脚踹开。
狂风瞬间灌入。
那是高空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稀薄的氧气。
苏绵被吹得踉跄了一下,那件并不合身的丝绸睡裙被风鼓起,像是一面随时会被撕碎的旗帜。
“抓紧我。”
雷骁没有回头,但他的一只手向后伸出,准确无误地扣住了苏绵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有力。在这呼啸的狂风中,那是唯一的支点。
“什么人?!”
停机坪上,两队全副武装的精英卫队已经发现了他们。那是城主的亲卫队,装备精良,甚至配备了小型的单兵外骨骼。
“突突突!”
激光束和实弹交织成一张火网,封锁了通往浮空艇的舷梯。
“给爷趴下!”
阿右怒吼一声,手里的两瓶伏特加点燃了引信,狠狠扔了出去。
“轰!”
烈酒炸裂,火海在停机坪上蔓延。虽然对那些穿着防火装甲的卫队造不成致命伤,但瞬间的高温和浓烟足以打乱他们的阵型。
“冲!”
影子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借着烟雾的掩护,鬼魅般切入敌阵。
刀光闪过。
那是喉管被切断的声音。
雷骁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护着苏绵,在枪林弹雨中以一种诡异的S型路线突进。
“低头!”
他猛地按住苏绵的后脑勺,将她压在自己胸口。
“叮!”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苏绵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那是雷骁的厨师服被擦破了。
“你受伤了?”她惊慌地想要抬头。
“闭嘴。跑。”
雷骁根本不给她查看伤口的机会。他像是一头护食的狮子,硬是用身体给她撞开了一条路。
浮空艇就在眼前。
那流线型的金属外壳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舱门紧闭,上面的红灯显示着拒绝访问。
“司妄!快!”
赤野在后面用微冲压制着追兵,急得大吼,“老子的子弹快打光了!”
司妄冲到舱门前,拿出一根数据线连接上接口。
“这是军用级加密。”
他额头上冒出了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暴力破解需要十分钟。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十分钟。
足够这帮卫队把他们打成筛子十回。
“该死!”
阿左的肩膀中了一枪,鲜血直流,“老大!顶不住了!”
绝境。
苏绵被雷骁护在舱门边的死角里。她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箱子!”
她大喊一声,从雷骁怀里挣脱出来,指着那个一直被石山背着的、从顾如璋保险柜里抢来的银色手提箱。
“那个箱子!那是核心数据!也许……也许是通用的!”
司妄愣了一下。
“给我!”
石山把箱子扔过去。
司妄接住,直接把箱子上的接口怼进了舱门的读卡槽。
“滴——”
一阵漫长的沉默。
红灯突然熄灭。
紧接着,一圈悦耳的绿灯亮起。
“身份确认。最高权限接入。欢迎您,指挥官。”
温柔的电子女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咔——嗤——”
气压阀松动。
那扇坚不可摧的舱门,缓缓滑开。
露出了里面如同宫殿般奢华的内舱。
“开了!”
阿右兴奋地怪叫一声,一瘸一拐地往里冲,“快快快!都进去!”
“撤!”
雷骁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把苏绵推了进去。
紧接着是赤野、石山、影子。
等到所有人都钻进了那个充满了高级皮革味道的船舱,雷骁才最后一个跳上去,反手拍下了那个红色的关闭按钮。
“砰!”
舱门重重合上。
将所有的喧嚣、子弹和寒风,全部挡在了外面。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在地毯上的声音。
苏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香氛的空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哪里是交通工具。
这简直就是一座飞行的行宫。
地面铺着雪白的长毛地毯,墙壁上挂着真正的油画,真皮沙发宽大柔软,水晶酒柜里摆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而他们这群人。
浑身是血,满身油污,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猪,闯进了公主的城堡。
阿左看着脚下那块被自己踩黑了的地毯,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脚。
“这……这也太干净了。”
他小声嘀咕,“我都舍不得踩。”
“怕什么。”
赤野把轮椅轮子上的泥蹭在地毯上,一脸无所谓。
“以后这地儿姓赤了。”
“不。”
雷骁靠在门边,滑坐在地。他那件厨师服已经被血染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种狂傲的快意。
他看着苏绵,嘴角勾起。
“这地儿,姓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