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
随着赤野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他那只唯一的肉手狠狠推下了主控台上的推进杆。
浮空艇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精密机械特有的顺滑感,像是一头深海巨鲸在呼吸。
没有颠簸。
没有震动。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唔!”
苏绵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地毯,胃里一阵翻腾。她闭上眼,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上飘,那种脚不沾地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恐慌。
“别怕。”
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雷骁。
他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身边。哪怕受了伤,哪怕流了那么多血,他的手依然稳得像座山。
“睁眼。”
他在她耳边说,“看看外面。”
苏绵颤巍巍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窗外。
原本高耸入云的云顶大厦,此刻正在急速下坠。那些曾经让他们仰望的摩天大楼,变成了一个个发光的火柴盒。
而在更下方。
那座庞大、混乱、充满了罪恶与欲望的曙光城,正在一点点变小。
无数道防空火炮的光束从地面射来,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
“轰!轰!”
几发炮弹在浮空艇周围爆炸,火光映亮了窗户。
“护盾能量下降5%。”
司妄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不用管。这种级别的防空火力,连这艘船的油漆皮都蹭不掉。”
这就是顶级科技的碾压。
那些在地面上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城防军,此刻就像是一群拿着弹弓想要射下老鹰的小孩。
可笑。
又可悲。
“飞高点!再高点!”
阿左趴在舷窗上,兴奋得脸都变形了,“让他们看看爷的屁股!哈哈哈哈!”
浮空艇穿过了云层。
周围的炮火声消失了。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整个船舱。
云海在脚下翻涌,像是一片银色的海洋。而头顶,是触手可及的星空。
“出来了……”
石山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咱们真的……飞出来了?”
“嗯。”
影子擦着刀上的血,声音依旧冷淡,但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却倒映着满天星辰。
“自由了。”
苏绵看着窗外。
那种震撼让她忘记了呼吸。
这是她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世界。
荒原不再是那个随时会吞噬人的地狱,而是一张铺在脚下的、巨大的、沉默的画卷。
“好美。”
她轻声说。
“嗯。”
雷骁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层细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眼睛里的光,比外面的星星还要亮。
“以后。”
他握紧了她的手。
“只要你想看,咱们就天天看。”
飞船进入了平流层,开启了自动巡航模式。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饿死老子了。”
阿右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咕咕直叫,“这船上有什么吃的没?”
“有。”
苏绵回过神来,那种“管家婆”的本能瞬间上线。
“我刚才看见那边有个小冰箱。”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吧台。
阿左阿右欢呼一声,冲了过去。
“卧槽!牛排!还有红酒!”
“这是啥?起司?好臭!”
“别管臭不臭,能吃就行!”
一群人像是蝗虫过境,把那个精致的吧台洗劫一空。
他们不再像在宴会上那样拘束,也不需要装什么绅士。
阿左直接拿着整瓶红酒吹,酒液洒在白地毯上,染出一朵朵红花。石山抓着一块生火腿直接啃,吃得满嘴是油。
“雷骁。”
苏绵没有去抢吃的。
她看着雷骁还在流血的肩膀,心疼得揪了起来。
“你的伤……”
“没事。”
雷骁想要掩饰,“皮外伤。”
“骗人。”
苏绵红着眼眶,“血都透出来了。”
她站起身,想要去找医药箱。
“那边。”
司妄指了指船舱后部的一个房间,“那是医疗室。里面的设备比我那个破箱子好一百倍。”
苏绵扶起雷骁。
“慢点。”
她让雷骁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虽然很沉,但她咬牙撑着。
走进医疗室。
这里的灯光是柔和的白色,干净,无菌,充满了科技感。
苏绵把雷骁扶到治疗床上躺下。
她笨拙地操作着那个全自动医疗机器人。
“扫描伤口。”
“清洗。”
“缝合。”
机械臂精准地处理着伤口,喷洒出那种带有清凉感的修复喷雾。
雷骁躺在那里,看着忙前忙后的苏绵。
她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丝绸睡裙,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乱了,脸上还带着灰。
但在这一刻。
在这个充满了未来感的医疗室里。
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天使。
“好了。”
处理完伤口,苏绵松了一口气。
她趴在床边,看着雷骁。
“疼吗?”
“不疼。”
雷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倒是你。”
他的手指划过她赤裸的脚背,那里被地毯磨红了一片。
“冷不冷?”
“不冷。”
苏绵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冷。”
雷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稍微用力,把苏绵拉上了床。
治疗床很窄。
两个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睡吧。”
他把她抱进怀里,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到了下一个地方,我叫你。”
苏绵缩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窗外是浩瀚的云海。
脚下是万丈高空。
这艘船,就像是一个漂浮在世界之上的孤岛。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
这就不是孤岛。
这是方舟。
“雷骁。”
苏绵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我们……是不是很厉害?”
“是。”
雷骁吻了吻她的额头,嘴角带着一抹傲然的笑。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疯子。”
苏绵笑了。
她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
没有废墟,没有杀戮。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开满了鲜花的草原。
而他们。
正坐在这艘大船上,向着那片草原,慢慢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