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上,金属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绵站在房间中央,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展示柜。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卧室。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踩上去软得像是陷进了云里。墙上挂着几幅旧时代的油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暖光。那张欧式大床上铺着丝绸被褥,散发着一股昂贵的薰衣草香气。
这里比那个廉价的旅馆房间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苏绵却觉得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她走到窗边。这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曙光城的夜景。
但窗户是封死的。
特制的防弹玻璃,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苏小姐,对这里还满意吗?”
顾如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敲门,就像是这里的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
苏绵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
顾如璋已经脱掉了燕尾服,换了一身丝绸家居服。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但在苏绵眼里,这笑容比赤野的咆哮还要可怕。
“我的朋友们呢?”
苏绵没有接牛奶,直接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
顾如璋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随意地坐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大概正在享受拘留所的‘特色服务’吧。听说那里的床板很硬,而且……老鼠很多。”
他观察着苏绵的表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恐惧或者崩溃。
但苏绵只是抿了抿嘴。
“他们不怕老鼠。”
她说,“他们连变异鼠王都杀过。”
顾如璋挑了挑眉。
“是吗?真是一群……野蛮人。”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苏绵。
“苏绵,你不觉得可惜吗?”
他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游走。
“你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你的手是用来修复艺术品的,不是用来给那些粗人洗衣服、做饭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苏绵的脸颊。
苏绵偏过头,躲开了。
“我不觉得。”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是外城区的方向,是雷骁他们所在的地方。
“给他们做饭,我很开心。”
“因为那是家。”
“家?”
顾如璋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只是一辆破车,一群随时会死的亡命徒。那叫什么家?那是难民营。”
他猛地抓住苏绵的肩膀,把她按在玻璃窗上。
“留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急切,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做我的专属修复师。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实验室。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忘掉那些野人。”
苏绵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痛得皱眉。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如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感到刺痛的怜悯。
“你给不了。”
她说。
“你可以给我房子,给我钱,给我安全。”
“但你给不了我……那种把命都交给我保管的信任。”
她想起了雷骁让她刮胡子时露出的喉结。
想起了赤野掰断能量枪时的决绝。
想起了影子送给她的那颗黑曜石。
那些东西,比这满屋子的奢华都要贵重。
“你……”
顾如璋被她的眼神激怒了。
他想要发火,想要强迫她。
但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又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是贵族。他有他的骄傲。
强迫一个女人,太掉价了。
“好。很好。”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会后悔的。”
他冷冷地说。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的那些‘家人’没能走出拘留所,或者……死在了里面。”
他笑了,笑得很残忍。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说完,他转身离开。
“咔哒。”
门再次被锁上。
苏绵滑坐在地毯上,抱住膝盖。
她看着窗外。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雷骁……”
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
“一定要……活着出来啊。”
……
同一时间。
外城区,重刑犯拘留所。
“进去!老实点!”
狱警粗暴地推搡着,把一群人推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哐当!”
铁栅栏门被锁上。
这里是地下三层。空气污浊,地上全是污水和发霉的稻草。墙角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清理的白骨。
“妈的,这地方比咱们那个破洞还烂。”
阿左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揉着被手铐勒红的手腕。
赤野的轮椅被没收了,他只能靠墙坐着,那条断腿伸直了放在稻草上,疼得满头冷汗。
“老大,咱们真就在这等死?”
阿右扒着栏杆往外看,“这墙可是合金的,挖不动啊。”
雷骁靠在墙角。
他身上的黑西装已经皱了,领带被扯松,挂在脖子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狱警搜身时居然没搜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借个火。”
他对隔壁牢房的一个犯人说道。
那个犯人愣了一下,颤巍巍地递过来一根火柴。
“呲——”
火苗亮起。
照亮了雷骁那张冷峻的脸。
他的眼神并不颓废,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静。
就像是一头正在磨牙的狼。
“等死?”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谁说我们要等死?”
他伸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根细细的铁丝——那是苏绵之前给他缝扣子时留下的。
“休息一晚。”
他看着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门。
“明天晚上。”
“越狱。”
“去把那个傻女人……抢回来。”
角落里。
影子正在用一块石头打磨一把用牙刷柄磨成的尖刺。
司妄正拿着一块碎玻璃,在墙上画着拘留所的通风管道图。
石山正在试着搬动那块松动的地砖。
每个人都在动。
没有抱怨,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默契的、疯狂的执着。
为了那个女人。
这群野兽。
准备把这个笼子,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