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几十把激光步枪同时上膛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群机械毒蛇吐出的信子。
宴会厅里原本优雅的香氛瞬间被一股冰冷的臭氧味取代。那些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贵族男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像是受惊的鸭群，酒杯摔了一地，昂贵的红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流淌，红得刺眼。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领头的军官穿着银灰色的外骨骼装甲，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雷骁没有动。
他站在舞池中央，单手依旧维持着护在苏绵身前的姿势，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离后腰的枪柄只有一寸距离。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在周围一片混乱的跪地求饶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通缉犯？”
雷骁眯起眼睛，视线越过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落在那个军官身上。
“我们在铁锈镇杀的是流氓。怎么，曙光城的法律还要管几百公里外的垃圾？”
“少废话！”
军官往前逼近一步，枪口几乎要戳到雷骁的鼻子上，“有人举报你们携带违禁生物武器，并且在宴会上公然兜售不明药物！这是重罪！”
违禁生物武器。
不明药物。
欲加之罪。
苏绵躲在雷骁身后，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攥着那个装钱的袋子，手指冰凉。
这是冲着她来的。
或者是冲着那一袋子“能量棒”来的。
在这个贪婪的城市里，太过耀眼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跟他们废什么话！”
赤野坐在轮椅上，机械臂上的两挺微冲已经抬了起来，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老大！干吧！这帮孙子就是想黑吃黑！”
“别动。”
雷骁低喝一声。
他看着四周。
不仅仅是面前这一队士兵。二楼的走廊上、通风口、甚至窗外悬浮的无人机，至少有十几个狙击点已经锁定了他们。
如果是他一个人，或者是带着这群兄弟，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出去。
但苏绵在这里。
她穿着裙子，没有防弹衣，甚至连跑都跑不快。一旦开火，这密集的弹雨会在一秒钟内把她撕成碎片。
雷骁的手指在枪柄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不能赌。
“误会！都是误会！”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局。
顾如璋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他依旧保持着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只是白色的燕尾服上沾了一点酒渍。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挡在了军官和雷骁之间。
“李队长，给我个面子。”
顾如璋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递过去，“这几位是我的客人。那位苏小姐，更是我特聘的修复师。什么违禁武器，大概是弄错了。”
李队长接过雪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顾少，不是我不给面子。但这举报信是直接发到城主府的。上面点了名要查。”
他指了指雷骁那群人。
“这帮人身上带着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
他指着苏绵。
“有人说她是变异感染源。必须带回去隔离审查。”
又是这个理由。
苏绵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她大声反驳，“我是人！正常人！”
“是不是，去审讯室验一下就知道了。”李队长冷笑。
“不行。”
顾如璋摇摇头，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却很坚决。
“苏小姐是我的贵客。如果让你把她带进那个全是男人的审讯室……传出去，我顾某人的脸往哪搁？”
他转过身，看向雷骁。
那个眼神很复杂。
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还有藏得极深的算计。
“雷队长。”
顾如璋开口，“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硬拼，你们都要死。而且……”
他看了一眼苏绵。
“你会害死她。”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雷骁的软肋。
雷骁的咬肌紧绷，下颌线像是一块冷硬的岩石。
“你想怎么样？”
“折中一下。”
顾如璋摊开手，“你的兄弟们跟李队长走一趟，去外城的拘留所配合调查。放心，我会打招呼，不会有人动刑。”
“至于苏小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微笑。
“她留在我这里。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软禁在我的府邸。我会保证她的安全，直到误会解除。”
这就是他的算盘。
把狼调走，把羊留下。
“放屁！”
阿左忍不住骂道，“你个伪君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想把苏绵妹子扣下当人质！”
“我们不走！”
石山把机枪往地上一砸，“要死一起死！”
“闭嘴。”
雷骁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转过身，看着苏绵。
苏绵正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惊恐和依赖。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去。”
她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跟他走。我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坐牢……”
“苏绵。”
雷骁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擦掉她眼角还没流出来的泪。
“听话。”
“不！”
苏绵倔强地抓着他，“你说过不扔下我的！”
“这不是扔下。”
雷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这是战术。”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去他那。那是内城，防御森严但没有重武器，这里我们逃不脱。你在那，比在牢里安全。”
“等着我。”
“三天，最多三天。”
他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力度。
“我会去接你。不管有多少墙，多少枪。”
“我会把这个破地方给拆了。”
苏绵看着他。
她读懂了他眼里的信心。
如果她不答应，他真的会在这里开枪。为了不让他死，为了不让大家死……
苏绵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抓着他衬衫的手。
“好。”
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样子。
“我去。”
她转身看向顾如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顾馆长，那就麻烦你了。”
顾如璋笑了。
那是目的达成的得意。
“荣幸之至。”
他挥挥手。
几个保镖走过来，虽然礼貌，但却是强硬地将苏绵“请”到了另一边。
“带走！”
李队长一挥手，几十个士兵一拥而上，用特制的磁力手铐将雷骁、赤野等人全部铐住。
“老实点！”
枪托重重砸在阿左的背上。
雷骁没有反抗。
他任由那些冰冷的金属铐住自己的手腕。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盯着苏绵的背影。
苏绵没有回头。
她挺直了脊背，跟着顾如璋走进了那扇代表着权力和金钱的大门。
直到转角处。
她才停了一下，手在身侧比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
那是影子教她的暗号。
【刀在手。】
雷骁看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很好。
只要刀在，只要人活着。
这就不是结束。
“走！”
他转过身，带着一身的镣铐，大步走向那辆囚车。
背影狂傲得像个去巡视领地的王。
这一夜。
曙光城的灯光依旧璀璨。
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表皮下，一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那个被关进金丝笼的女人。
和那群被锁进铁牢的野兽。
终将在这个城市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