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是给人穿的?还是给猴子穿的?”
阿左扯着脖子上的领结,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条劣质的黑色领结勒得他呼吸困难,仿佛有人正掐着他的脖子。他扭动着肩膀,试图让被西装外套紧紧裹住的肱二头肌稍微透口气,却听见腋下传来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布料崩裂声。
“别动!”
店员尖叫起来,手里拿着软尺,一脸崩溃,“先生!这已经是最大码了!您的背肌太……太发达了,再动就真裂了!这可是租的,弄坏了要赔三倍!”
这里是外城区最大的一家旧时代礼服租赁店。
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香水的味道。昏黄的灯光下,挂满了各式各样有些发黄的燕尾服和晚礼服。
苏绵站在穿衣镜前,正在帮雷骁整理领口。
她用自己那张工资卡,刷掉了整整八百瓶盖的押金。
为了今晚这场仗,她下了血本。
“一定要穿这个?”
雷骁低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抗拒。他身上这套黑色西装虽然剪裁还算得体,但那种束缚感让他浑身不自在。习惯了战术背心和枪带的身体,此刻被包裹在笔挺的布料里,像是一头被塞进笼子里的狮子。
“要穿。”
苏绵踮起脚,替他系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她的指尖温热,擦过他的喉结,引得雷骁呼吸乱了一拍。
“那是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她轻声说,眼神认真,“既然是去赚钱,就得有个体面的样子。我不想让他们看不起你们。”
雷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满身杀气、总是灰头土脸的佣兵队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挺拔、肩宽腰窄的……绅士?
虽然那双眼睛依旧冷厉,脸上的伤疤依旧狰狞。但配上这身黑西装,竟然透出一种极为危险的禁欲感。
“还行。”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正在跟衣服搏斗的兄弟。
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石山的西装扣子根本扣不上,他只能敞着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像个刚刚收完保护费的打手。赤野坐在轮椅上,死活不肯穿那条西裤,非要穿着他的迷彩裤,说是方便拔枪。
“腿都断了还拔什么枪。”
苏绵走过去,拿过那条西裤,“换上。今晚不许带重武器。只准带……微笑。”
“微笑?”
赤野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这样?”
苏绵叹了口气。
她蹲下身,不顾赤野的反对,帮他把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西裤裤管里。
“二哥,你只要不说话,就是最帅的。”
她拍了拍他的膝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七个男人。
七套黑西装。
虽然有的袖子短了一截,有的裤腿紧得像紧身裤,有的领带系成了死结。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这哪里是去参加晚宴。
这分明是一群即将去血洗赌场的西装暴徒。
“走吧。”
苏绵挽住雷骁的手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去给那些内城的老爷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
夜色降临。
曙光城内城,“空中花园”。
这里位于城市中心最高塔楼的顶层,巨大的透明穹顶将辐射云和风沙隔绝在外,人造的星空璀璨夺目。花园里种植着真正的玫瑰和郁金香,喷泉洒出带着香气的水雾,就连空气都是经过特级过滤的,每一口都带着金钱的味道。
宴会厅门口,豪车云集。
穿着华丽礼服的男男女女手持香槟,谈笑风生。优雅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掩盖了这座城市底下所有的肮脏与绝望。
“请出示请柬。”
门口的侍者戴着白手套,即使面对衣着光鲜的宾客,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傲慢。
一辆略显破旧的出租车(装甲车太显眼,停在了外围)停在了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深棕色小皮靴的脚迈了下来。
紧接着,是七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身影。
他们一下车,周围原本还在寒暄的宾客们,说话声瞬间小了下去。
那种气场太强了。
这群人走路带风,眼神如刀。他们不像是在走红毯,倒像是在巡视领地。走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虽然没有戴任何珠宝首饰,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那些涂脂抹粉的贵族少爷们显得像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小鸡仔。
“请柬。”
侍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拦阻,但在对上雷骁那双冰冷的眸子时,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苏绵微笑着递上那张烫金的卡片。
“顾馆长邀请的。”
“顾……顾少?”
侍者看清了请柬上的签名,态度立马变了,“几位请进。”
一行人走进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群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原本热闹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好奇、探究、鄙夷、惊艳。
苏绵穿着那件白衬衫改的礼服裙(加了一条腰带,稍微修饰了一下),虽然不够华丽,但在这一群黑西装男人的簇拥下,竟然有一种众星捧月般的女王气场。
“那是谁?”
“没见过。哪家的千金?”
“看那些保镖……好凶啊。”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雷骁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他的手搭在苏绵的腰上,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别紧张。”
苏绵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说,“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杀人的。”
“我知道。”
雷骁低声回应,“但我看那个端盘子的眼神不对。他要是敢过来,我就废了他。”
苏绵无奈地扶额。
就在这时。
人群分开。
顾如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今晚穿了一身白色的燕尾服,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看起来就像是童话里的王子。
“苏小姐。”
他微笑着举杯,目光直接忽略了苏绵身边的那些“保镖”,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你来了。今晚很美。”
“谢谢。”
苏绵礼貌地点头,“顾馆长也很帅。”
“叫我如璋。”
顾如璋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去牵苏绵,“来,我带你去认识几位朋友。他们对你的修复技术很感兴趣。”
一只手横插了进来。
挡住了顾如璋的手。
雷骁站在苏绵身前,比顾如璋高出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书卷气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要去那边吃东西。”
雷骁指了指远处的自助餐台,语气里没有一丝客气。
“没空认识朋友。”
顾如璋的手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位是……”
“我是她男人。”
雷骁简单粗暴地宣示主权,“也就是你口中的……保镖。”
“哦?”
顾如璋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既然是保镖,那就该懂点规矩。这里是社交场合,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规矩?”
赤野推着轮椅滑过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规矩。”
他咧嘴一笑,那张英俊却带着野性的脸上满是挑衅。
“特别是这种……虚伪的规矩。”
他手一松。
“啪嚓。”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破碎声在宴会厅里回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哎呀,手滑了。”
赤野毫无诚意地道歉,“这杯子质量不行啊。跟你们这群人一样,脆得很。”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敢在顾少的场子上砸杯子?这群人是疯了吗?
顾如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保安。”
他刚要开口。
苏绵却突然笑了一声。
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这杯子确实不太好。”
她站起身,看着顾如璋,眼神清澈而坦荡。
“顾馆长,您是鉴宝专家。您应该知道,有些东西看着光鲜,其实一碰就碎。而有些东西……”
她挽住雷骁的手臂,把头靠在他坚硬的肩膀上。
“虽然看起来粗糙,但却是真金不怕火炼。”
“我们虽然是粗人,不懂什么社交礼仪。但我们带来的东西,绝对比这满屋子的假笑要真实得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琥珀色的能量棒,在灯光下晃了晃。
“各位。”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脆悦耳。
“与其在这里喝那些兑了水的假酒,不如来尝尝这个?”
“真正的……纯净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