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身份验证失败。”
冰冷的电子音第三次响起,红色的警告灯在门禁上疯狂闪烁,像是在嘲笑这群被挡在门外的“乡巴佬”。
“这破门是不是坏了?”
阿左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那扇看起来很有科技感的玻璃感应门,“老子明明刷了卡了!它怎么不开?是不是瞧不起人?”
“别踹!”
前台的接待员——一个涂着厚厚粉底、穿着紧身制服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抬,依然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修指甲。
“弄坏了你们赔不起。那是生物识别锁,需要录入虹膜。”
“虹膜?”
阿左愣了一下,“那是啥?红色的膜?”
接待员发出一声嗤笑,那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土包子。”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赤野坐在轮椅上,机械臂“咔嚓”一声握紧了扶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气瞬间溢出。
“你说什么?”
他阴恻恻地问,“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张嘴缝上?”
接待员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尤其是那个坐在轮椅上还依然气势逼人的红发男,顿时怂了半截。
“我……我说流程!流程就是这样!”
她强撑着气势,“要先去那边那个机器上录入信息,才能开房!”
她指了指大厅角落里一台立式的银色机器。
那是一台全自动自助入住终端。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界面,各种选项和按钮看得人眼花缭乱。
雷骁皱了皱眉。
他能拆卸最复杂的枪械,能看懂最晦涩的战术地图,但面对这种全是触屏和虚拟按键的玩意儿,他觉得比面对一只S级暴君还头疼。
“司妄,你去。”
雷骁点了名。
司妄走过去,推了推眼镜,在那台机器前站定。
他伸出手,试图操作。
“请选择入住类型:短租/长租/钟点房。”
“请选择房型:胶囊/标准/豪华。”
“请扫描虹膜。”
“请录入指纹。”
“请绑定信用点账户……”
一系列的操作指令弹出来。司妄虽然是个高智商医生,但他毕竟是在废土实验室长大的,对这种服务型的民用科技并不熟悉。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有些迟疑。
“啧。”
身后的阿右急了,“四眼仔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暴力破解算了!”
“别动。”
司妄冷冷地呵斥,“这机器连着城防网络,暴力破解会触发警报。”
一群大男人围着那台机器,像是围着一个定时炸弹,束手无策,满头大汗。
周围路过的住客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
那种被当作“原始人”围观的羞耻感,让雷骁的脸色越来越黑。
“我来吧。”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拨开了司妄。
苏绵站在机器前。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难得的自信。
这台机器,虽然界面有些复古(对她来说),但操作逻辑和她那个时代的自助取票机并没有什么两样。
“要两间标准房,还是大套间?”
她回头问雷骁,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起来。
“要……大的。”
雷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愣了一下,“住一起。”
“好。”
苏绵点击“家庭套房”。
“请扫描证件。”
她把那是几张临时通行证叠在一起,放在感应区。
“滴。”
“请录入生物信息。”
“大家过来,看这里。”
苏绵指了指上面的摄像头,“睁大眼睛,别眨眼。”
男人们乖乖凑过来,一个个把脸怼到镜头前,表情僵硬得像是要拍遗照。
“噗。”
苏绵忍住笑,“放松点。只是照个相。”
“滴!录入成功。”
“请支付。押金500,房费1200。”
苏绵拿出那个仅剩不多的钱袋子,倒进投币口。
“哗啦啦。”
机器吞掉了瓶盖,吐出一张房卡。
“好了。”
苏绵拿起房卡,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男人晃了晃。
“走吧。”
她像个领队的小老师,带着一群超龄巨婴走向电梯。
路过前台时,苏绵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个刚才翻白眼的接待员。
“姐姐。”
苏绵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声音却很脆。
“你的粉底卡粉了。还有,这台机器的感应有点迟钝,建议报修一下。不然……真的很像坏了。”
接待员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啦!”
苏绵挽住雷骁的胳膊,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那种失重感传来。
“厉害啊妹子!”
阿左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刚才那一手,太帅了!那个女人的脸都绿了!”
“就是!”
阿右也跟着兴奋,“那些按钮看得我眼花,你咋那么快就弄好了?”
苏绵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在雷骁身上,偷偷松了口气。
其实她手心全是汗。
在荒原上,她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但在这种充满了“文明”规则的城市里,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原住民。
她终于也能保护他们的自尊心了。
“苏绵。”
雷骁低头看着她。
电梯里的镜面墙壁映照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高大冷峻,一身煞气;一个娇小柔美,却从容淡定。
“嗯?”
“刚才……”
雷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谢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有些生硬。
但他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
“不客气。”
苏绵弯起眼睛,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我是你们的……生活向导。”
“叮。”
电梯到了。
这是一家位于外城区边缘的廉价酒店,虽然比不上内城的豪华,但比起之前的破旅馆已经是天堂了。
房间很大,是个带客厅的套房。有真正的沙发,有带浴缸的卫生间,还有……电视。
虽然电视只能收到几个雪花点的频道,播放着城主府的洗脑新闻。
“哇——!”
阿左阿右欢呼一声,扑向那张看起来很软的沙发,在上面弹跳。
石山好奇地按着墙上的开关,看着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玩得不亦乐乎。
赤野被推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眼神有些恍惚。
“这就是……城里人的日子吗?”
他喃喃自语。
苏绵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不是。”
她转过身,看着这群像孩子一样兴奋的男人。
“是有你们在的日子。”
她走进厨房(虽然只有个电磁炉),熟练地接水烧壶。
“谁要喝可乐?刚才在楼下买了一大瓶。”
“我!”
“我也要!”
大家围了过来。
雷骁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枪。
在这个光怪陆离、充满了规则和歧视的钢铁丛林里。
他们虽然是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但只要有那个女人在。
这群土包子。
就能把腰杆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