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那个字不是这么写的!”
苏绵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拍,气鼓鼓地指着那个歪歪扭扭、像鬼画符一样的字迹。
“那是‘糖’!不是‘毒’!阿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阿左缩着脖子,手里攥着那根对他来说细得像牙签一样的炭笔,满脸委屈。
“妹子……这也不怪我啊。这两个字长得也太像了!不都是好多笔画堆在一起吗?我看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
苏绵拿起一张写着标准楷体的纸,指着上面的字。
“‘糖’是米字旁,‘毒’是母字底。这两个字要是搞混了,你是想把病人毒死吗?”
今天是黑岩诊所的“文化扫盲日”。
起因是昨天阿左在配药的时候,差点把一瓶剧毒的杀虫剂当成葡萄糖给病人灌下去。要不是司妄及时发现,这诊所的招牌还没挂热乎就得砸了。
痛定思痛。
苏绵决定,必须让这群文盲识字。至少得把药品标签认全了。
“太难了……”
阿右在旁边咬着笔杆,一脸痛苦,“这比拆炸弹还难。拆炸弹也就是红线蓝线,这字儿怎么这么多线?”
“闭嘴。”
赤野坐在轮椅上,面前也放着一张纸。他写得倒是很认真,机械臂控制着笔尖,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但写出来的字……
就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裂纹,充满了杀气。
“二哥,你这是写字还是画符?”阿左凑过来一看,乐了,“这要是贴在门上,能辟邪吧?”
“滚!”
赤野恼羞成怒,机械臂一挥,把纸揉成一团,“老子这是狂草!懂不懂艺术?”
苏绵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群男人,拿枪的手比谁都稳,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可一旦拿起笔,一个个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手伸出来。”
她走到阿左身后。
“干嘛?打手板?”阿左吓得一哆嗦。
“教你。”
苏绵握住阿左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她的手很小,只能勉强包住他的几根手指。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阿左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点。”
苏绵拍了拍他的手背,“别跟握刀似的。笔不会咬人。”
她带着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糖”字。
“横、竖、撇、捺……”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阿左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浆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觉得那只握着他的小手,像是带着电。
“会了吗?”苏绵松开手。
“啊?会……会了。”
阿左猛点头,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自己写一个。”
阿左拿起笔,哆哆嗦嗦地写了一个字。
依然是个鬼画符。
苏绵:“……”
“笨死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雷骁突然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敲了敲桌面。
“都起来。”
众人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家老大。
雷骁拿起那根炭笔。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笔的姿势竟然出奇的标准。
“苏绵。”
他看向苏绵。
“过来。”
苏绵走过去。
“教我写名字。”
雷骁把笔递给她,“你的名字。”
苏绵愣了一下。
“我的名字?”
“嗯。”
雷骁看着她,“我想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苏绵脸红了红。
她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苏绵”两个字。
“苏,是紫苏的苏。绵,是绵软的绵。”
她解释道。
雷骁看着那两个字。
很秀气,很端正。就像她的人一样。
他拿起笔,在那两个字旁边,一笔一划地模仿着。
他的字迹很硬,笔锋锐利,带着一种透纸而出的锋芒。
“苏、绵。”
他写完了。虽然不如苏绵写的那么好看,但竟然没有错别字,结构也很稳。
“写得真好!”
苏绵惊喜地鼓掌,“队长你以前练过?”
“没。”
雷骁放下笔,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他的名字“雷骁”,和她的名字“苏绵”。
一个刚硬如雷,一个柔软如棉。
放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这名字,适合你。”
雷骁淡淡地说。
“软。”
苏绵脸更红了。
她不知道他是在说名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那……你的名字呢?”
苏绵问,“雷是打雷的雷,骁是……”
“骁勇善战的骁。”
司妄在旁边插了一句,“寓意不错。可惜本人只有一半符合。”
“哪一半?”赤野好奇。
“善战。”司妄推了推眼镜,“至于骁勇……我看是鲁莽。”
“想打架?”雷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司妄耸耸肩,闭嘴了。
苏绵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雷骁”两个字。
“我也学会了。”
她举起纸,笑得眉眼弯弯。
“以后,我就把这个刻在风铃上。这样大家就知道,这是你的车。”
雷骁看着那个笑容。
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又塌陷了一角。
“不用刻。”
他伸手,抽走那张纸,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刻在心里就行。”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阿左阿右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
赤野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就连司妄都忍不住多看了雷骁两眼。
这还是那个只会用枪说话的雷队长吗?
苏绵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桌上的纸笔,心跳却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好……好了。”
她慌乱地说,“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吧。大家都……都去休息。”
说完,她逃也似地跑回了后院。
留下七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老大。”
赤野捡起笔,一脸便秘的表情。
“你刚才那句话……是在哪学的?太肉麻了。”
雷骁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无师自通。”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
“这就是文化。”
“以后多学着点。别光知道用蛮力。”
赤野:“……”
他看着手里那张写满鬼画符的纸,又看了看雷骁消失的背影。
突然觉得。
这“文化”,好像确实有点毒。
毒得让人心痒痒。
“妈的。”
赤野重新拿起笔,咬牙切齿。
“老子也要学。不就是写字吗?还能比杀人难?”
他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那个“绵”字。
一笔,一划。
刻在纸上。
也刻进了那颗狂野不羁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