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能换药?”
阿左手里拎着一条沾满泥土的破布袋子,一脸嫌弃地抖了抖。
“哐当。”
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废料掉在诊所的桌子上,激起一阵灰尘。里面混杂着生锈的齿轮、断裂的眼镜腿,还有几个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塑料壳子。
站在桌前的拾荒者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他缩着肩膀,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皮夹克油得发亮。
“能……能换一支消炎药吗?”
老头搓着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眼神浑浊且卑微,“我孙子腿烂了,再不打针就得锯腿。求求你们,这些都是我在旧城富人区挖出来的‘古董’,以前都很值钱的。”
“值钱个屁。”
赤野坐在轮椅上,机械臂随手拨弄了一下那堆垃圾,“这齿轮都锈死了,回炉重造都嫌费火。还有这破塑料片,以前是光盘吧?现在拿来切肉都嫌钝。”
在废土,价值的衡量标准只有一条:能不能吃,能不能杀人,能不能保暖。
这种不能吃不能用的“旧时代遗物”,就是最不值钱的垃圾。
“走吧走吧。”
阿左挥手赶人,“我们这是诊所,不是废品回收站。哪怕你拿两斤变异鼠肉来也比这强。”
老头急得要跪下:“大爷!行行好!我真的没别的了……”
苏绵正站在药柜前整理那些刚做好的营养剂。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因为忙碌,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头长发虽然用一根从扫把上拆下来的铁丝勉强挽着,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下来,黏在脸颊上,痒得她总是忍不住去蹭。
“等一下。”
苏绵走过来。
她看着那堆废品。确实都是垃圾。
但当她的视线扫过那个破布袋子的底部时,目光微微一凝。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她指了指袋子角落。
老头愣了一下,赶紧把袋子底朝天倒了个干净。
“哗啦。”
一个脏兮兮的、只有巴掌大的首饰盒滚了出来。盒子表面的丝绒已经烂了,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碴子。
苏绵伸手捡起那个盒子。
“别碰!”
司妄皱眉,“上面全是细菌。”
苏绵没理他。她轻轻吹掉盒子上的灰,按下那个有些生锈的卡扣。
“啪。”
盒子弹开。
一抹耀眼的光芒瞬间刺痛了在场所有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枚发卡。
确切地说,是一枚镶嵌着碎钻和蓝宝石的银质发卡。虽然银托已经氧化发黑,但那些宝石依然在昏暗的诊所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
“这石头……挺亮啊。”
阿右凑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能发光?是辐射矿石吗?”
“不是。”
苏绵摇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怀念,“这是钻石。还有蓝宝石。”
“那是啥?”石山憨憨地问,“能做钻头吗?”
“不能。”
苏绵笑了,“太脆了。一碰就碎。”
“那有个屁用。”
赤野撇撇嘴,“也就是好看点。还没有一块压缩饼干实在。”
这就是废土男人的逻辑。
好看不能当饭吃。
苏绵看着那枚发卡。
在那个文明的时代,这东西价值连城。而在这里,它甚至换不来一支最廉价的消炎药。
但她真的很喜欢。
那种精致的、无用的、纯粹为了美丽而存在的东西,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妈妈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样子。
“那个……”
她抬头看向雷骁。
雷骁正靠在门框上抽烟。
他一直没说话,目光却始终锁在苏绵脸上。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光。
那种光,比那几颗破石头还要亮。
“换。”
雷骁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
“啊?老大?”阿左以为自己听错了,“拿消炎药换这堆破烂?这生意亏大发了!”
“我说了,换。”
雷骁走过来,从苏绵手里拿过那个盒子。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蹭了蹭那颗蓝宝石。
确实挺好看。
跟她的眼睛一样。
“给他一支消炎药。再加两块压缩饼干。”雷骁下令。
老头喜出望外,抱着药和饼干,千恩万谢地跑了,生怕这群疯子反悔。
诊所里安静下来。
男人们围着那个小盒子,表情各异。
“这玩意儿……真那么好?”
赤野一脸不解,“不就是几块彩色玻璃吗?”
“你不懂。”
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发卡上,“那叫珠宝。”
“给你的。”
雷骁把盒子递给苏绵。
“头发太乱了。扎起来。”
苏绵接过盒子,心跳有些快。
她拿出那枚发卡。因为氧化,银质部分有些发黑。
“我……我去洗洗。”
她跑到后院,用异能净化了一下。
黑色的氧化层褪去,露出了原本的银白光泽。宝石被水洗过,更加璀璨夺目。
她回到前厅,对着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把头发拢到脑后,试图把发卡别上去。
可是……
那个卡扣有点紧,她的角度又别扭,试了好几次都没扣上,反而扯得头皮生疼。
“笨死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斥。
雷骁夺过她手里的发卡。
“转过去。”
苏绵乖乖背过身。
雷骁的手指很粗,平时拿惯了枪和刀,此刻捏着这么个精致的小玩意儿,显得格外笨拙。
他小心翼翼地拢起她的长发。
发丝很软,滑过指缝,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别动。”
他低声命令,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热热的。
“咔哒。”
发卡终于扣上了。
蓝色的宝石点缀在黑发间,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雷骁看着那个发卡,又看了看露出的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很配。
这东西,天生就该戴在她头上。
“好看吗?”
苏绵转过身,有些期待地问大家。
“好看!”
石山第一个捧场,“跟仙女似的!”
“还……还行吧。”
赤野别过脸,耳根有点红,“比那个铁丝强点。”
司妄推了推眼镜。
“从美学角度分析,增加了面部立体感。从医学角度分析,利于头皮散热,减少细菌滋生。综合评价:正向。”
苏绵噗嗤一笑。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卡,冰凉,坚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谢谢队长。”
她看着雷骁,眼睛弯弯的。
雷骁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战栗。
“以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
“想要什么,直接说。”
“我不懂那些石头玻璃有什么用。但只要你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他的狂妄。
“就算是把这地底下的矿都挖空了,我也给你找来。”
苏绵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硝烟味的男人。
他不懂浪漫,不懂珠宝,甚至分不清钻石和玻璃。
但他懂得把她想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哪怕那在他眼里,只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好。”
苏绵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
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满屋子男人目瞪口呆。
雷骁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颊上那个湿润的触感。
刚才……
是被偷袭了?
他看着那个亲完就跑、像只受惊兔子一样钻进厨房的背影。
嘴角慢慢、慢慢地,勾起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极其明显的弧度。
“这买卖。”
他轻声说。
“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