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那种被温暖紧紧包裹的感觉,让苏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靠在池边的岩石上,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团散开的海藻。蒸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真的很舒服。
水温刚刚好,带着一点点硫磺的味道,不仅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她抬起手臂,看着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
那些之前的擦伤和淤青,在水的滋润下,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呼……”
她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岩石另一边,传来了男人们粗鲁的打闹声和泼水声。
“二哥!下来啊!这水治腿!”
“滚!老子石膏还没拆呢!沾水就废了!”
“那我们在边上给你擦擦?”
“别碰我!我自己来!”
赤野的咆哮声中气十足,看来恢复得不错。
苏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群人,真的很有活力。
“雷骁。”
她突然小声叫了一句。
隔着一块石头,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很近,近在咫尺。
“嗯。”
雷骁的声音传来,低沉,带着回音,“怎么了?水烫?”
“不是。”
苏绵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前几天还在为了半瓶水拼命,现在却能泡在这么奢侈的温泉里。
“哈哈,不是梦。”
雷骁点了根烟。
烟味顺着岩石飘过来,混合着水汽,有一种奇异的安神效果。
“这是你应得的。”
他说。
“如果不是你指路,我们可能已经死在风暴里了。”
苏绵笑了笑,没说话。
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洗了好一会儿。
直到皮肤都泡得有些发皱,她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擦干身体,换上那件淡蓝色的新睡裙。
裙子有点大,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大片锁骨。裙摆长到脚踝,遮住了那双伤痕累累的脚。
她把湿头发随手挽了个丸子头,赤着脚,踩着温热的岩石走了出来。
“我洗好了。”
她小声说。
正在水里扑腾的男人们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蒸汽缭绕中,那个穿着蓝裙子的女人,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干净和柔软。
“咕嘟。”
阿左咽了口唾沫,然后惨叫一声——被阿右按进水里喝了一大口洗澡水。
“看什么看!那是你能看的吗?”
阿右一边按着他哥的脑袋,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偷瞄。
雷骁掐灭了烟。
他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那件有些脏的战术外套,直接把苏绵裹了起来。
“冷。”
他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去火堆边烤着。”
苏绵乖乖地裹紧衣服,走到赤野旁边坐下。
赤野正坐在轮椅上,裤腿卷得高高的,露出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他上半身光着,那一身精悍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有刀伤,有枪伤,还有那种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那些伤疤狰狞扭曲,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他的胸膛和背部。
苏绵看着那些伤疤,心里有些发堵。
“看什么?”
赤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拉过一条毛巾盖在身上。
“丑死了。别看。”
“哪里丑了。”
苏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肩膀上一道贯穿伤的疤痕。
“这是勋章。”
赤野浑身一僵。
那只手很软,指尖带着温泉的湿润和热度。触碰到那些早已麻木的死肉时,竟然引起了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勋章个屁。”
他别过脸,耳根通红,“这就是挨打没躲过的证据。”
“那也很厉害。”
苏绵认真地说,“因为你活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水里的其他人。
石山的背上全是烧伤的痕迹。阿左阿右的胳膊上全是刀疤。就连看起来最斯文的司妄,摘下眼镜后,眉骨上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至于雷骁……
他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潭边。
那个宽阔的背影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新旧不一的伤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像要把他整个人劈开。
苏绵站起身,走到雷骁身后。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描绘着那道最长的伤疤。
“这道……”
她轻声问,“疼吗?”
雷骁的背肌瞬间绷紧。
他转过身,抓住她的手。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被一只S级暴君抓的。当时肠子都流出来了。”
苏绵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怕了?”
雷骁看着她,“这才是真实的我们。满身烂肉,满手血腥。”
他松开手,似乎想让她离远点。
但苏绵没有退。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掌心贴在他那道伤疤上。
“以后……”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
“不会再有了。”
“我会给你们做最好的药,给你们吃最好的饭。”
“我会把你们身上的伤,都养好。”
雷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人。
她那么弱小,那么脆弱。
却妄想用那双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手,去抚平他们身上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
多么可笑。
又多么……让人心动。
“好。”
雷骁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湿润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那我就等着。”
“等着你把我们养好的那天。”
水潭里。
阿左阿右也不闹了。
他们静静地泡在水里,看着岸上的那一幕。
蒸汽升腾。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岩洞里。
那些丑陋的伤疤,似乎也没那么狰狞了。
因为有人。
愿意去亲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