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对劲。”
正在开车的石山突然松开了油门,让装甲车依靠惯性缓缓滑行。他那双眯缝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灰黄色的岩壁,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车厢里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雷骁第一时间睁开眼,手按在了枪柄上。
“怎么了?”
“有雾。”
石山指了指前方,“这大白天的,又是戈壁滩,哪来的雾?而且……这雾还是热的。”
众人凑到观察孔前。
果然。
在两座如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岩山之间,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裂缝。白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干燥冷冽的空气中并未消散,反而蒸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应该是地热。”
司妄推了推眼镜,盯着手里的环境检测仪,上面的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硫磺浓度超标,湿度……90%?这不可能。”
在年降水量不足十毫米的废土,这种湿度简直就是神迹。
“去看看。”
雷骁当机立断,“如果是地热喷泉,或许有地下水源。”
车子慢慢开了过去。
但是裂缝太窄,装甲车进不去。
“下车。”
雷骁带头跳下去,一股湿润且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暖风扑面而来,一下驱散了荒原清晨的寒意。
苏绵跟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
“好暖和……”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经历了连续几天的风沙洗礼后,这种湿润的空气简直像是给干渴的肺叶做了一场SPA。
“阿左阿右,警戒。影子,探路。”
雷骁吩咐完,回身把轮椅上的赤野背了下来。
“要是真有温泉,你这腿有福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挤进裂缝。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温度也越高。脚下的岩石变得湿滑,上面甚至长满了厚厚的绿色苔藓。
转过一个弯。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天然岩洞。
洞顶有一个缺口,阳光像是一束聚光灯,直直地打在洞中央。
那里有一汪碧绿的水潭。
水面上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四周长满了奇异的蕨类植物,郁郁葱葱,像是一个遗落在地狱里的微型天堂。
“温泉?”
阿左怪叫一声,把枪往背上一甩,就要往里冲,“真的是温泉!还是活水!”
“站住。你不要命了。”
司妄冷静地叫住他,拿出试管取样,“先测毒。这种地热环境最容易滋生嗜热细菌和寄生虫。你想洗完澡变成一具烂肉吗?”
阿左硬生生刹住车,一脸便秘地看着司妄。
十分钟的等待显得无比漫长。
大家都围在水潭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试管里的液体变色。
“安全。”
司妄终于给出了结论,“矿物质含量很高,有轻微辐射,但对人体无害。甚至……有杀菌消炎的作用。”
“芜湖——!”
这次没人能拦住阿左了。
他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上衣,像颗炮弹一样砸进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爽!真他娘的爽!”
他在水里扑腾着,一脸陶醉,“这比那个黑岩哨所的澡堂子强一万倍!”
阿右也跳了下去。
紧接着是石山。
三个大汉在水里嬉戏,把原本宁静的仙境搅得天翻地覆。
苏绵站在岸边,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水面,眼里满是渴望。
她也想洗。
这几天在车上,虽然有擦身,但那种彻底浸泡在热水里的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但是……
她看了一眼那群光着膀子的男人。
“想洗?”
雷骁走到她身边,正在解战术背心的扣子。
“嗯。”
苏绵点点头,又摇摇头,“人太多了……”
雷骁看了一眼水潭。
这个岩洞并不规则。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还有一小块相对独立的水域,虽然连通着,但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去那边。”
雷骁指了指那块石头后面。
“那里是死角。”
苏绵眼睛一亮。
“可是……我没衣服换。”
她身上这件衬衫已经穿了好几天,又脏又皱。
雷骁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放在洞口的物资包,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之前在黑岩哨所集市上,苏绵多看了一眼,但他当时没买,后来偷偷让影子去买回来的。
一件淡蓝色的、带着白色蕾丝边的棉布睡裙。
虽然布料粗糙,但在废土上,这已经是难得的精致。
“给。”
他把裙子扔给苏绵。
苏绵接住,惊喜地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
“你什么时候买的?”
“捡的。”
雷骁面不改色地撒谎,“路上捡的。”
苏绵没拆穿他。
她抱着裙子,欢天喜地地跑向那块大石头后面。
“等等。”
雷骁突然叫住她。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放在石头顶端最显眼的位置。
“带着。”
他看着她,“虽然这里没怪,但防身总是没错的。”
“还有。”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块石头,像是一尊守护神。
“我就在这守着。”
“谁敢游过去,我就崩了谁。”
水潭里,正玩得开心的阿左阿右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抬头一看。
自家老大正黑着脸站在岸边,手里拿着把军刀在削指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随时准备下锅的饺子。
“咳咳。”
阿左缩了缩脖子,小声对阿右说。
“往那边挪挪。离那个石头远点。”
“懂。”
阿右心领神会。
这哪里是洗澡。
这分明是在老大的枪口下求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