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真的是肉啊。”
阿左捧着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碗,眼珠子恨不得瞪进碗里那几块红亮油润的方块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锅红烧肉正冒着令人迷醉的热气。虽然猪肉是老爹那里买来的变异猪(经过苏绵净化处理),虽然调料只有最简单的盐、酱油和一点点珍贵的糖,但在此时此刻,这股霸道的肉香足以让这群在荒原上啃了半个月压缩饼干的汉子们灵魂出窍。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多。”
赤野坐在轮椅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架在凳子上,手里的筷子早就蓄势待发,“赶紧吃。凉了就腥了。”
苏绵解下围裙,端着最后一道野菜汤走过来。
“够吃的。”
她笑着给每个人分了一勺浓稠的肉汤浇在米饭上,“今天赚了不少,以后顿顿都能有肉。”
“万岁!”
阿右欢呼一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种油脂在舌尖炸开的感觉,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
雷骁坐在主位,吃相依旧斯文而迅速。他看了一眼正在给赤野挑瘦肉的苏绵,目光沉了沉。
“你自己吃。”
他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苏绵碗里,“别管那个废人。他现在除了张嘴什么都不会。”
“喂!老大!”
赤野抗议,“我这是工伤!工伤懂不懂?”
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窗外,黑岩哨所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的枪声和风声交织。但在这个被加固过的小院里,两扇厚重的铁门隔绝了所有的恶意。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极其微弱、甚至有些凄厉的叫声,穿透了门板的缝隙,钻进了屋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什么声音?”
影子放下了筷子,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像是……变异兽幼崽?”
“喵……”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就在门口,伴随着爪子抓挠铁皮的刺耳声响。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碗,快步走到门口。
“别开门!”
雷骁厉声喝止,“可能是诱饵。”
在废土上,有些变异兽会模仿弱小生物的声音吸引猎物,或者有人故意放诱饵陷阱。
但苏绵已经透过门缝往外看了。
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她看到了一团脏兮兮、只有巴掌大的东西,正缩在门脚下瑟瑟发抖。
“不是诱饵。”
苏绵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是只猫。很小。”
她打开了门。
寒风灌进来。
那团小东西似乎被吓到了,想要逃跑,却因为后腿受了伤,只能拖着身子在地上蹭,发出一阵嘶哑的哈气声。
那确实是一只猫。
但长得很奇怪。
它只有一只耳朵,尾巴是光秃秃的肉色,像是老鼠尾巴。身上的毛发稀疏,露出的皮肤上长着几个暗红色的肉瘤。
这是一只典型的辐射变异猫。
丑陋,甚至有些狰狞。
但在苏绵眼里,它只是一条即将冻死的小生命。
她蹲下身,伸出手。
“别怕……”
“小心!”赤野大喊,“那玩意儿有毒!爪子里全是细菌!”
小猫果然凶狠,张嘴就要咬苏绵的手指。
但苏绵没躲。
她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蓝光——那是净化的力量,也是安抚的信号。
小猫僵住了。
它感受到了那种温暖、纯净的气息。原本炸起的毛慢慢顺了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警惕逐渐变成了困惑。
它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苏绵的手指。
粗糙,倒刺刮得有点痒。
苏绵把它抱了起来。
“我想养它。”
她转身,抱着那团脏东西,看着屋里的七个男人。
空气凝固了。
“不行。”
雷骁皱眉,拒绝得干脆,“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养个畜生?而且这东西带有辐射源,放在屋里不安全。”
“我已经净化过了。”
苏绵急切地解释,“它身上的辐射被我清除了。它吃得很少的,只要一点点剩饭……”
“那也不行。”
赤野一脸嫌弃,“丑死了。看着就倒胃口。万一它半夜爬上床咬我的腿怎么办?”
“它不会的!”
苏绵把猫护在怀里,那只猫似乎也知道谁是靠山,死死抓着她的衣服,把头埋在她胸口。
“它很乖。”苏绵红着眼眶,“它也是被抛弃的。就像……就像我们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男人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被抛弃。
这三个字,是他们所有人的底色。
雷骁看着那个缩在苏绵怀里的丑东西,又看了看苏绵那副倔强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
“司妄。”
他看向军医,“检查一下。如果有传染病,直接扔出去。”
司妄放下碗,走过来。
他拎起猫的后颈皮,无视了猫的挣扎和哈气,快速检查了一遍。
“营养不良,后腿骨折,皮肤真菌感染。”
司妄推了推眼镜,给出了诊断,“不过……确实没有烈性传染病。虽然基因序列变异了,但属于良性变异,智商应该比赤野高一点。”
“四眼仔你大爷!”赤野怒吼。
“留下吧。”
司妄松开手,让猫掉回苏绵怀里,“正好,实验室缺个试药的……咳,我是说,生物样本。”
苏绵眼睛亮了。
“谢谢!”
她高兴地抱着猫跑到角落,找了个破纸箱,垫上自己的旧衣服,给它做了个窝。
“以后,你就叫‘老九’。”
她摸着猫头,“因为在这个家里,你排第九。”
就这样。
第七小队迎来了他们的第九个成员——一只丑得惊天动地、脾气还很臭的变异猫。
但很快,男人们就后悔了。
因为苏绵对这只猫太好了。
好到让人嫉妒。
“来,老九,吃肉。”
苏绵把原本准备给雷骁的一块最好的五花肉,撕碎了喂给猫。
“老九,洗澡澡。”
苏绵用温水给猫擦身子,用的还是司妄那瓶死贵死贵的皂角液。
“老九,睡觉觉。”
晚上,苏绵甚至想把猫抱上床。
“不行!”
这下,七个男人终于统一了战线。
雷骁黑着脸,指着门口的纸箱。
“那是它的窝。床是给人睡的。”
苏绵委屈地撇撇嘴,只能把猫放回去。
深夜。
大家都睡了。
赤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纸箱,越看越不顺眼。
那只丑猫凭什么能得到苏绵那么多的关注?
他悄悄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了一颗石子,想把那猫吓醒。
就在这时。
“喵~”
那只猫突然从纸箱里探出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竟然透着一丝诡异的清澈。它看着赤野,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个毛球一样滚到了苏绵掉在床边的被角上,压住,像是怕她着凉。
赤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熟睡的苏绵。
“算你识相。”
他扔掉石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那颗莫名有些发酸的心。
“老九是吧……”
他在心里嘟囔。
“要是敢跟老子抢肉吃,就把你炖了。”
虽然这么想。
但第二天早上,当苏绵发现老九的碗里多了一块只有伤员才能享用的高级火腿时,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了那个还在装睡的红发男人。
这个家里。
似乎又多了一份牵挂。
虽然这份牵挂,长得有点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