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
领头的光头男人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浑浊眼球。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镶了金边的烂牙，把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咣当”一声砸在阿左刚才坐过的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登记本跳了三跳。
“雷队长真会开玩笑。兄弟们身体好着呢，不需要你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动刀子。”
他环视了一圈诊所，目光在角落里那几箱还没开封的药品上贪婪地停留了几秒。
“我是黑岩帮的副帮主，道上都叫我‘铁头’。听说你们这新开张，生意挺红火，特意来……祝贺祝贺。”
“祝贺？”
雷骁依旧坐在桌子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垂着，另一条腿曲起。他手里那把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铁头的膝盖。
“空手来的？”
铁头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这雷骁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是个硬茬子。
“哪能空手呢。”
铁头皮笑肉不笑地挥挥手，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把那个本来排队看病的倒霉蛋踹出了门外，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雷队，明人不说暗话。这块地盘，归我们黑岩帮管。你们在这开店、赚钱，那就是在我们的锅里捞肉吃。”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雷骁面前晃了晃。
“五成。”
“我们要你们每天流水的五成。这叫‘管理费’。交了钱，以后这哨所里没人敢找你们麻烦。要是不交……”
他拿起狼牙棒，在手里拍了拍。
“这房子本来就破，万一哪天塌了，砸死人可就不好了。”
赤裸裸的威胁。
五成利润，这简直就是抢劫。
诊所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阿左和阿右站在两边，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手雷。司妄依旧在擦拭手术刀，但刀尖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对着铁头的颈动脉。
雷骁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铁头，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如果我说不呢？”
“不？”
铁头狞笑一声，“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我知道你们能打，荒原上的疯狗嘛。但这是哨所，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一声哨响，外面就会有两百把枪对着这个院子。”
他凑近雷骁，压低声音，语气阴狠。
“而且，我听说你们还带了个……特别漂亮的妞？”
雷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想看？”
“不仅想看，还想……”
铁头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后院传来。
苏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她本来是想给雷骁送水的，却没端稳，杯子摔碎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她穿着那件白衬衫改成的护士服，虽然脸上戴着口罩，但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还有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瞬间点燃了铁头眼中的欲火。
“哟，这就是那个妞？”
铁头推开挡路的手下，大步朝苏绵走去，“藏得挺严实啊。来，让哥哥看看……”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铁头的耳朵飞过，打烂了他身后的药柜玻璃。
铁头僵在原地，耳朵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雷骁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再往前一步。”
雷骁从桌子上跳下来，挡在苏绵面前，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下一枪就是你的头。”
铁头摸了摸流血的耳朵，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雷骁！你敢在城里开枪？！”
“有何不敢？”
雷骁单手把苏绵护在身后，另一只手举枪，枪口稳稳地指着铁头的眉心。
“我这人脾气不好。谁动我的人，我就灭谁的门。”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双方即将火拼的时候。
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雷骁的衣角。
“等等。”
苏绵从雷骁身后探出头来。
她虽然很害怕，手还在抖，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如果真的在这里打起来，他们只有八个人，还要保护受伤的赤野，绝对会吃亏。而且一旦被赶出哨所，他们就又要在荒原上流浪。
“这位……大哥。”
苏绵看着铁头，声音软糯，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你们要钱，无非是为了过得好一点。”
她从托盘上拿起剩下的一杯水——那是她特意净化过的，本来是给雷骁喝的。
“尝尝这个。”
她把水递过去。
铁头警惕地看着她：“想下毒？”
“不敢。”
苏绵当着他的面，抿了一小口。
铁头半信半疑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下一秒。
他的眼睛瞪圆了。
这水……太甜了。不是加了糖的甜，而是那种纯净到极致的甘冽。没有任何铁锈味，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涩味。
就像是……旧时代传说中的山泉水。
“这……”
铁头舔了舔嘴唇，那种舒爽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是我们店里的‘特供水’。”
苏绵趁热打铁，“除了水，我们还有特制的营养餐。能治疗辐射病，还能恢复体力。”
她指了指司妄身后的柜子。
“如果你把这里砸了，这种水，这种药，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铁头沉默了。
作为一个在废土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他当然知道这种纯净物资的价值。
钱可以抢。
但这种能救命、能享受的好东西，杀了人就没了。
“你是说……”
铁头看着苏绵，眼神里的淫邪变成了一种商人的算计。
“你们能长期提供这种东西？”
“能。”
苏绵点头，“只要我们还活着，还能开店。”
“三成。”
铁头突然改口了。
“以后每个月的利润，我们要三成。另外……”
他举起手里的空杯子。
“这种水，每天给我们帮主送一桶。还有那种营养餐，每天十份。”
“成交。”
这次没等苏绵说话，雷骁直接开口。
三成，买个平安。
这笔账划算。
而且，只要能用物资堵住这帮人的嘴，就能争取到发展的时间。等赤野腿好了，等装备更新了，这笔账再慢慢算。
“爽快！”
铁头哈哈一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雷队长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
他深深看了一眼苏绵。
“妹子，有两下子。这水……真他娘的好喝。”
说完，他一挥手。
“撤！”
黑岩帮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绵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雷骁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胆子挺大。”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责备。
“敢跟流氓谈生意？”
“我……我怕你们打架受伤。”
苏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小声说。
“而且……那是水，又不值钱。”
“不值钱？”
司妄走过来，拿起那个被铁头喝过的杯子，嫌弃地扔进垃圾桶。
“那一杯水在黑市能卖二十个瓶盖。你刚才那一杯，够买他一条命了。”
苏绵吐了吐舌头。
“只要能把他们打发走，一百个瓶盖也值。”
雷骁看着她。
女人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智慧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女孩了。
她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这个家。
“以后。”
雷骁松开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种事让我来。”
“你只要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负责把我们养好。剩下的，交给我。”
苏绵笑了。
“好。”
她答应得干脆。
“今晚吃红烧肉。真的红烧肉。”
“嗯。”
雷骁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多放点辣。”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暴力的废土。
一场危机，就这样在一杯水的甘甜中，悄然化解。
而第七小队，也终于在这座黑岩哨所里，扎下了第一根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