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声闷响从后院传来,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正在厨房里和面粉较劲的苏绵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在地上。她脸上蹭了一道白白的面粉印子,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谁?”
她警惕地抓起旁边擀面杖,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探头。
虽然有七个男人在,但大家都在前院忙活诊所的事或者是修缮房屋,后院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院墙很高,三米多的火山岩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
但此刻。
在那墙头的一角,赫然趴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努力把自己挂在墙沿上,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的苏绵。
确切地说,是盯着苏绵晾在院子里的那几件衣服——其中有一件,是她那条洗干净了的真丝睡裙。
在这个布料比肉贵的废土,那种丝滑的料子,简直就是行走的诱惑。
“嘿嘿,小妹妹。”
那人见被发现了,不仅没跑,反而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发出一声猥琐的笑。
“一个人在家啊?哥哥帮你收衣服?”
苏绵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滚开!”
她举起擀面杖,虚张声势地喊道,“再不滚我叫人了!”
“叫人?”
那人更兴奋了,甚至试图翻过墙头,“叫啊,叫得越大声哥哥越喜欢。这院子偏得鬼都不来,你就算喊破喉咙……”
话音未落。
“咻——!”
一道黑色的寒光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
“咄!”
一把锋利的匕首,贴着那人的头皮,深深扎进了墙缝里。几缕被削断的头发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如果再偏一厘米,扎穿的就是他的脑门。
“想进来?”
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在墙根下响起。
不知何时。
影子像是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墙角。他手里把玩着另一把匕首,仰着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留下那双眼睛当过路费。”
墙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误……误会!我走错门了!”
他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墙上翻下去,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跑了。
影子没有追。
他纵身一跃,轻松拔下墙上的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转身看向苏绵。
苏绵还举着擀面杖,愣愣地看着他。
“没吓着吧?”
影子收起刀,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那种杀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没……”
苏绵摇摇头,放下擀面杖。
她看着影子。
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喜欢躲在阴影里的男人,每次出现都像是及时的雨。
“谢谢你,影子。”
苏绵走过去,想帮他拍拍肩膀上的灰,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面粉。
她有些尴尬地缩回手。
“那个……我在包饺子。”
她指了指厨房,“你要不要来帮忙?”
影子愣了一下。
“饺子?”
那是传说中过年才吃的食物。
“嗯。今天是入伙饭嘛。”苏绵笑了笑,脸上的面粉印子显得格外可爱,“虽然只有白菜和一点点肉渣,但肯定是热乎的。”
影子看着她的笑脸。
那种冰冷的心脏,又像是被烫了一下。
“好。”
他点头。
厨房里。
苏绵开始教影子包饺子。
这是一个很有难度的技术活。对于杀人如麻的影子来说,捏死一个人比捏好一个饺子容易一万倍。
“不是那样捏。”
苏绵看着影子手里那个扁塌塌、馅都漏出来的面皮,忍不住笑了。
“要这样……把皮对折,然后用虎口……”
她伸出手,握住影子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带着面粉的滑腻。
影子的手很凉,很硬,带着茧子。
苏绵带着他的手,轻轻一挤。
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饺子成型了。
“看,好了。”
苏绵松开手,有些得意地展示成果。
影子看着那个饺子。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种温暖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让他有些舍不得去洗手。
“嗯。”
他低声应道。
“很漂亮。”
不知道是在说饺子,还是在说人。
晚饭时分。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
虽然形状各异(有阿左捏的包子型,石山捏的石头型,还有赤野捏的……不可名状型),但那股白菜猪肉的香气,足以让人忘掉一切烦恼。
“开饭!”
雷骁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子虽然粗糙但充满了烟火气的饭菜。
这栋破败的小楼,因为有了这顿饭,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这也太好吃了!”
阿左一口一个,烫得直哈气,“嫂……咳,苏绵妹子,你这手艺绝了!这要是拿出去卖,咱们能把这哨所买下来!”
“想得美。”
赤野护着自己碗里的饺子,“这是家宴。只有咱们能吃。”
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流出来。
他看了一眼苏绵。
女人正忙着给大家倒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赤野的心里突然有点酸,又有点甜。
“喂。”
他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苏绵。”
“嗯?”
“下次……多放点肉。”
赤野别扭地说道,“太素了,没劲。”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好呀。”
她答应得干脆。
“等咱们赚了钱,我就给你们包纯肉馅的!”
窗外,夜色深沉。
那个窥探的邻居虽然跑了,但这并不代表危险已经结束。
雷骁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邻居,不仅仅是个色鬼。
他手腕上有个纹身。
那是“黑岩帮”的标志。
看来,这哨所里的地头蛇,已经嗅到了他们的味道。
“阿左,阿右。”
雷骁擦了擦嘴,声音平静。
“今晚不用睡了。”
“把院墙加高。再设几个绊雷。”
他站起身,走到苏绵身后,替她解下围裙。
“在这个家里。”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除了我们,谁也别想翻墙进来。”
苏绵感受到他手掌的力量。
她回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嗯。”
她点头。
“我把门锁好。”
这一夜。
黑岩哨所的风依旧很大。
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灯火通明。
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砌墙。
还有人在厨房里,哼着那首走调的情歌,洗着碗。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在刀尖上起舞,在废墟里种花。
危险。
却也……
无比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