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没了。”
雷骁把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往桌上一倒,除了几粒干瘪的沙尘,连个响都没听见。
清晨的阳光透过刚刚修补好的窗户洒在斑驳的木桌上,照亮了这一桌子的窘迫。
虽然租下了这个院子,但押一付三的租金加上之前修车、买药的大笔开销,那个曾经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此刻比阿左的脸还干净。
“这才两天啊……”
阿左趴在桌子上,一脸绝望地哀嚎,“咱们是不是穷得太快了点?早饭我都只敢吃半块饼干。”
“赤野的药不能停。”
司妄坐在窗边,正拿着一块绒布擦拭他的手术刀,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加上日常开销,如果不想三天后去喝西北风,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赚钱。”
“去接任务?”
石山瓮声瓮气地提议,“俺有力气,可以去矿上搬石头。”
“不行。”
雷骁一口否决,“我们是被通缉的身份。去接正规任务需要登记身份信息,那是自投罗网。”
更重要的是,赤野腿断了,战力折损严重。如果去黑市接那种不问身份的杀人买卖,风险太大。
一屋子男人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所谓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苏绵正系着围裙在角落里擦拭那个旧柜子,听到这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那个……”
她看着司妄,“既然不能去外面接任务,那我们能不能……自己开店?”
“开店?”赤野坐在轮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空弹壳,“开什么店?包子铺?”
“不是。”
苏绵指了指司妄那一大箱子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医疗器械,又指了指自己。
“开诊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司妄是医生,医术那么好。我有异能,可以净化水和食物,做成‘特效营养剂’。我们就在这院子里看病,专治疑难杂症和辐射病。这样既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来钱也快。”
在这个废土世界,医生和药比粮食更稀缺。
司妄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透过镜片审视着苏绵。
“你想当我的助手?”
“嗯。”苏绵点头,“我可以帮忙递刀子、包扎,还能……还能当托儿。”
“噗。”
阿右没忍住笑了,“托儿?妹子你这业务还挺熟练。”
“这主意不错。”
雷骁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做出了决定,“铁锈镇那种鬼地方都有黑诊所,这黑岩哨所肯定需求更大。司妄,这摊子你支起来。”
说干就干。
那个临街的倒座房(原本是铁匠铺的门面)被迅速清理出来。
既然是诊所,这就得有个医生的样子。
司妄从他的箱底翻出一件备用的白大褂——那是他哪怕流浪也要带着的“体面”。
但他只有一件。
“苏绵也得穿。”
司妄看着穿着旧衬衫的苏绵,眉头微皱,“助手要有助手的样子。穿便服显得不专业,病人不会信服。”
“可是没衣服了啊。”阿左摊手。
司妄想了想,转身回屋,从包里翻出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有些发黄的白衬衫。那是旧时代某种制服的内衬,虽然旧,但料子挺括。
“穿这个。”
他扔给苏绵,“改一改,当护士服。”
半小时后。
当苏绵穿着那件被简单裁剪过的“白大褂”走出来时,原本还在搬桌子的男人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了。
那件衬衫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些。
她用一根皮带束在腰间,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下摆刚过大腿,露出两条笔直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那双深棕色的小皮靴。
长发被她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那种介于“专业”和“偷穿大人衣服”之间的禁欲感,配上她那张干净纯欲的脸,简直就是大杀器。
“咕嘟。”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赤野手里的弹壳掉在地上,他却忘了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绵露在外面的膝盖。
“这也太……”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个词,“太招人了。”
雷骁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旁边挂着的围裙,粗鲁地套在苏绵身上,挡住了那引人犯罪的曲线。
“系上。”
他冷冷地命令,“在屋里也得系着。敢解开就把你腿打断。”
苏绵被他凶得莫名其妙,只能委委屈屈地系好围裙。
“准备开张。”
司妄倒是很满意,他戴上口罩,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挂牌子。”
一块写着“黑岩诊所——专治不死病”的破木板被挂在了门口。
口气很大。
但很快,第一位客人就上门了。
那是一个满身脓疮的流浪佣兵,被同伴架着进来的。他的手臂被变异兽咬了一口,伤口已经发黑流脓,散发着恶臭。
“救……救命……”
佣兵虚弱地呻吟,“我有钱……我有子弹……”
“放这。”
司妄指了指那张刚擦干净的手术床(其实是张铁桌子)。
他戴上手套,那种冷漠的精英气场瞬间全开。
“清创,截肢。”
他吐出四个字。
“啊?截肢?”佣兵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大夫!别介啊!我不想当残废!”
“不想残废就闭嘴。”
司妄拿起手术刀,“苏绵,止血钳。”
“给。”
苏绵迅速递过去。
两人的配合竟然出奇的默契。
司妄的手法极快,刀锋精准地切除腐肉。那种血腥的场面,苏绵虽然看得脸色发白,但强忍着没有吐,稳稳地帮他擦汗、递纱布。
清理完腐肉,司妄并没有真的截肢。
他拿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那是苏绵用异能净化过的“特制生理盐水”,里面还加了一点点她稀释后的血液(这是最高机密)。
“这是特效药。”
司妄把液体倒在伤口上。
“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
原本黑紫色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那种恐怖的腐烂气息瞬间被压制下去。
“神……神医啊!”
佣兵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保住了,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药多少钱?我买!我全买了!”
“一支,一百瓶盖。”
司妄面无表情地报价,“概不还价。”
“买!我买五支!”
佣兵二话不说,掏出钱袋子。
第一单生意,入账五百。
送走病人,关上门。
苏绵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摘下口罩,大口喘气。
“怎么样?”
她看着数钱的司妄,眼睛亮晶晶的,“我配合得好吧?”
司妄数完最后一枚瓶盖,把钱收进抽屉。
他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的苏绵。
白大褂(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细腻的肌肤。
他走过去。
摘下自己的手套。
那只修长、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不错。”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心跳很快。”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向下滑,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耳垂。
“是因为看到血害怕,还是因为……”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如渊。
“因为站在我身边?”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斯文败类模样的男人,脸瞬间红透了。
“是……是因为热!”
她慌乱地推开他,转身跑回后院,“我去……我去看看锅里的汤!”
司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拿起桌上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热么?”
他低声自语。
“以后……会更热的。”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小诊所里。
一种比药物更让人上瘾的东西,正在悄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