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这灰也太大了!”
阿左挥舞着手里那把用枯草扎成的简易扫把,在屋子里制造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射进来,在此刻变得具象化——那是无数颗飞舞的尘埃颗粒,密密麻麻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你轻点扫!”
正在擦窗台的阿右被呛得眼泪直流,“你是扫地还是扬沙子啊?苏绵刚擦干净的桌子又让你弄脏了!”
“我这不是想快点吗?”
阿左委屈地嘟囔,“这屋子八百年没住人了,耗子洞都比这干净。”
一楼的大厅里,大家正在进行着一场“抢救家园”的战役。
石山凭借着身大力不亏的优势,一个人扛着那些腐烂的木质家具往外扔。影子像只壁虎一样挂在房梁上,清理着陈年的蜘蛛网。司妄则戴着口罩和手套,正拿着一瓶消毒喷雾,对着每一个角落进行无死角的消杀。
“这里有啮齿类动物的排泄物痕迹。”
司妄一边喷一边皱眉,“还有多种霉菌孢子。如果不彻底消毒,住进来第一天就会呼吸道感染。”
苏绵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正跪在地上擦拭地板。
地板是旧时代的水磨石,虽然满是污垢,但在她的擦拭下,竟然慢慢露出了一点原本的花纹。
“雷骁呢?”
她擦了一会儿,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环顾四周。
“老大在修房顶。”
赤野坐在轮椅上(那是从那个黑市商人那里顺来的),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指了指天花板。
“这破房子漏光,老大说得先把顶封了,不然晚上下雨咱们都得泡澡。”
苏绵抬头看了看。
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楼顶传来的“咚咚”敲击声。
那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默默地扛起最累、最危险的活。
“我去给他送点水。”
苏绵放下抹布,洗了洗手,端着一杯温水往楼上走。
二楼是个阁楼。
雷骁正光着膀子,站在人字梯上,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将一块铁皮钉在房梁上。
他的后背全是汗,肌肉随着动作贲张,汗水顺着脊柱沟滑落,没入裤腰。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苏绵站在楼梯口,看呆了一瞬。
真的很性感。
那种充满力量的、原始的男性荷尔蒙,在这个破败的阁楼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张力。
“看够了没?”
雷骁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再看收费了。”
苏绵脸一红,赶紧走过去。
“喝点水吧。”
雷骁放下锤子,从梯子上跳下来。
他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干。喉结上下滚动,那滴顺着脖颈流下的汗珠正好滑过锁骨。
“屋里怎么样了?”
他把杯子递回去,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差不多了。”
苏绵说,“阿左阿右在扫地,司妄在消毒。一楼应该很快就能住人了。”
“二楼呢?”雷骁问。
“二楼……”
苏绵看了看四周。
二楼只有这一间大阁楼,虽然有些漏风,但空间很大,而且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虽然玻璃碎了,现在用木板封着)。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张床。
一张巨大的、旧时代的欧式铁艺床。虽然床垫早就烂没了,但床架子依然结实,雕花精美,一看就是以前大户人家留下的。
“这张床……”
苏绵摸了摸床柱上冰凉的铁艺花纹。
“还能用吗?”
“能。”
雷骁走过来,用力晃了晃床架。纹丝不动。
“铺上垫子能睡。”
他看着这张大得有些离谱的床,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苏绵。”
“嗯?”
“今晚,怎么睡?”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之前的旅馆是大通铺,大家睡地上。车上是挤在一起。
但现在,有了房子,有了床。
分配权成了最大的问题。
“我……我睡楼下吧。”
苏绵小声说,“楼下那个沙发擦一擦能睡。”
“不行。”
雷骁一口否决,“楼下潮气重,還有虫子。你身体弱,受不了。”
“那……”
“你睡这。”
雷骁指了指那张大铁床。
“那你呢?还有大家……”
“我们打地铺。”
雷骁指了指床周围空旷的地板,“这阁楼够大,睡得下八个人。”
苏绵愣了一下。
“都在这睡?”
“不然呢?”
雷骁挑眉,一步步逼近她,直到把她逼退到床边,膝盖抵着床沿。
“把你一个人扔在二楼,我不放心。万一有变异鸟从窗户飞进来把你叼走了怎么办?”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窗户明明都被封死了。
但看着雷骁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苏绵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者说,她其实也不想一个人睡。
在这个陌生的新家,只有待在他们身边,她才能睡得着。
“那……好吧。”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但是……要有帘子。”
她比划了一下,“把床围起来。不然……我不换衣服。”
雷骁看着她那副羞涩的样子,喉咙有些发干。
“行。”
他答应得很痛快。
“给你挂个帘子。”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苏绵用那个露天灶台(其实就是几块石头搭的),煮了一大锅杂烩汤。
虽然食材还是那些,但因为有了“家”的氛围,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吃完饭,大家开始分配“床位”。
二楼阁楼。
那张巨大的铁艺床上,铺着苏绵从车上带下来的所有软垫和兽皮,软绵绵的,看起来就很舒服。
床的四周,挂上了一圈用降落伞布改成的白色帘子。
帘子拉上,里面就是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而帘子外面。
七个男人正围着这张床,开始铺自己的地铺。
“我要睡床头!”
阿左抢先占领了有利地形,“离得近,有安全感!”
“滚一边去!”
赤野虽然坐着轮椅,但气势不输,“我是伤员!我要靠着床腿!方便苏绵照顾我!”
“俺睡门口。”石山抱着被子,“俺给你们守门。”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石头剪刀布”和武力镇压。
雷骁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床右侧的位置——那是苏绵习惯下床的一侧。
赤野睡在床左侧。
司妄睡在床尾(理由是方便观察样本睡眠质量)。
其他人则在四周散开。
熄灯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绵躺在床上,透过薄薄的帘子,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这种被包围的感觉。
很挤。
很吵。
却很暖。
“苏绵。”
雷骁的声音突然从帘子外面传来,就在她耳边。
“嗯?”
“那个风铃,挂哪了?”
“挂在床头了。”
苏绵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头顶的风铃。
“叮铃铃——”
清脆的声音在阁楼里回荡。
“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了。”
雷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
“以后。”
“只要这铃声响,我就知道你在。”
苏绵握着被角,嘴角弯了起来。
“嗯。”
她在心里默默回答。
只要你们在。
这里,就是最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