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打!哎呀!那是刹车!不是油门!”
随着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摩擦声,重型装甲车像是一头喝醉了的大象,在平坦的戈壁滩上画出了一个诡异的“S”型曲线,最后猛地停在了一块风蚀岩前,距离撞击只差几厘米。
车厢里一片人仰马翻。
正在喝水的阿左被呛得直咳嗽,手里的水洒了一身。躺在软垫上养伤的赤野差点滚下来,还好被阿右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苏绵!”
赤野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想谋杀亲……谋杀战友吗?这车要是撞废了,咱们就只能爬去黑石峡谷了!”
驾驶室里。
苏绵双手死死抓着那个比脸盆还大的方向盘,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那只穿着新靴子的脚正死死踩在刹车踏板上,腿肚子都在转筋。
“对……对不起……”
她带着哭腔道歉,声音在颤抖,“这盘子太沉了……我掰不动……”
她是真的尽力了。
但这辆旧时代的军用装甲车根本就没有助力系统。方向盘沉得像是一块磨盘,每一次转动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对于苏绵这种连瓶盖都拧不开的体质来说,开这辆车简直是在进行举重比赛。
“松开。”
一只大手伸过来,覆盖在她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雷骁站在她身后。
驾驶室空间狭小,原本只容得下一名驾驶员。现在挤进两个人,姿势就变得极其暧昧。
雷骁几乎是半个身子都贴在苏绵背上。他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两条手臂从她身体两侧穿过,握住了方向盘的边缘。
“别紧张。”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带着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
“这玩意儿不讲究技巧,只讲究力气。你力气小,就得学会借力。”
雷骁并没有接管驾驶权,而是引导着她的手。
“感受车身的震动。”
他握着她的手,向左轻轻一转。
巨大的装甲车头顺从地偏转了方向。
“回正。”
他又带着她的手转回来。
苏绵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男人浓烈的气息里。那种混合了烟草、皂角(刚洗过衣服残留的)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让她的大脑有些缺氧。
她的背脊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肌,随着车辆的震动,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热……”
苏绵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专心点。”
雷骁低喝一声,但并没有退开。相反,为了稳住她的身体,他的膝盖顶在了她的腿侧,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固的支撑。
“为什么要我学这个?”
苏绵有些委屈,“石山大哥开得挺好的啊。”
“石山连续开了十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雷骁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严肃。
“在这个队伍里,每个人都必须是多面手。如果有一天石山倒下了,赤野手废了,我也死了。谁来开车带大家跑?”
“你?”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娇小的女人。
“如果你不会,那一车人就只能等死。”
这句话很重。
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苏绵心上。
她收起了那点旖旎的小心思,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学。”
她咬着牙,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
“但我够不到油门……”
这车的踏板设计是给一米八以上的壮汉用的。苏绵坐在椅子上,脚尖只能勉强碰到踏板边缘。
雷骁沉默了一秒。
“坐前面点。”
他在她身后垫了一个厚厚的软垫,把她整个人往前推了推。
这样一来,苏绵几乎是半躺在雷骁怀里了。
“踩。”
雷骁下令。
苏绵试探着踩下油门。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子窜了出去。
“慢点!松油门!”
雷骁的大手立刻稳住了方向盘,防止车头跑偏。
车子在荒原上歪歪扭扭地前行。
虽然开得很难看,速度也慢得像乌龟,但至少是在动了。
后面的车厢里。
几个男人透过观察窗,看着驾驶室里那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
“啧。”
赤野靠在软垫上,一脸不爽地嚼着一根干草根,“老大这是教开车呢?这分明是趁机揩油。我也能教啊!我单手开车比这稳多了!”
“二哥,你那腿还是算了吧。”
阿左毫不留情地拆台,“你要是去教,估计光顾着骂人了。苏绵妹子能被你骂哭。”
“我那是严师出高徒!”
赤野嘴硬,但视线却始终盯着那个方向,眼神有些酸溜溜的。
司妄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录着:
【驾驶技能训练。受试者上肢力量不足,协调性较差。但心理素质有所提升,在极度紧张(被异性包围)的情况下仍能执行指令。】
写完,他看了一眼驾驶室。
雷骁的姿势虽然看起来是在占便宜,但他手臂上的肌肉是紧绷的。他在用自己的力量,替苏绵承担了方向盘大部分的反作用力。
这哪里是揩油。
这分明是在当人肉助力器。
“到了。”
不知开了多久,直到苏绵的手臂酸得快要断掉,雷骁才开口。
“停车。”
苏绵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车子稳稳停下。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大汗。那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疲惫感让她瘫软在座椅上。
“还行。”
雷骁松开手,从她身后退开。
那一瞬间,背后的热源消失,苏绵竟然感觉有些失落。
“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雷骁递给她一块毛巾,“至少没把车开进沟里。”
这是夸奖。
苏绵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个傻笑。
“我以后……还能开吗?”
“能。”
雷骁看着她,“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外面的风很大。
前方,是一条狭窄而阴暗的裂谷入口。两旁的黑色岩石高耸入云,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黑石峡谷。”
石山走过来,看着那个入口,脸色有些凝重。
“这地方邪门。俺以前听老辈人说过,这里面有‘风鬼’。进去的人,魂容易丢。”
“什么风鬼。”
赤野不屑地哼了一声,拄着一根铁棍(临时拐杖)挪到车边,“就是风声太大产生的次声波共振。吓唬小孩的玩意儿。”
“不管是什么。”
雷骁检查了一下武器,咔哒一声拉上枪栓。
“这是必经之路。穿过去,就能看到补给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驾驶室里揉胳膊的苏绵。
“下来。换石山开。”
“这地方路窄,新手容易撞墙。”
苏绵乖乖跳下来,把位置让给石山。
她走到雷骁身边,看着那黑漆漆的峡谷。
“真的有鬼吗?”她小声问。
雷骁低头看了她一眼。
“有我在。”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鬼也得绕道走。”
苏绵摸了摸耳朵。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粗糙的触感。
不烫,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