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够了。”
石山检查完水箱,那一脸憨厚的表情此刻却写满了愁容。
“老大,昨天那场仗打得太激烈,冷却系统过载,备用水都被蒸发了大半。现在剩下的……也就够咱们每人喝两口。”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还算轻松的车厢氛围里。
缺水。
在废土上,这是比遇见S级怪兽还要可怕的噩梦。
雷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图。
“下一个补给点在‘黑石峡谷’,至少还要走一天。”
一天。
如果不喝水,这群大男人或许还能扛一扛。但赤野还在发烧恢复期,雷骁自己也失血过多,还有体质本来就弱的苏绵。
必须省水。
“从现在开始,实行一级配给制。”
雷骁下令,“除了伤员和苏绵,其他人每人每天半壶。”
“是。”
大家虽然嘴唇干裂,但没人有异议。
苏绵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快要空了的水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件衣服。
那是雷骁昨天穿的战术衬衫。
因为近距离搏杀,又背着她逃命,那件黑色的衬衫上早已结满了硬邦邦的血痂,混合着泥土和汗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雷骁换下来后就随手扔在了一边,打算等干了直接刮掉血块继续穿。
但苏绵知道,那衣服如果不洗,伤口很容易二次感染。
“我想……洗衣服。”
苏绵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依然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她。
“洗衣服?”
阿左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妹子,你没听见刚才老五说的吗?没水了!喝都不够,哪来的水洗衣服?”
“就是。”
阿右也附和,“那衣服脏了就脏了呗,反正也是黑的,看不出来。老大皮糙肉厚的,不怕脏。”
雷骁也看了过来。
他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
“不洗。”
他直接拒绝,“没必要。”
苏绵咬了咬嘴唇。
她当然知道水珍贵。
但是……
她看着雷骁左臂上渗出的血迹,还有他因为感染而微微发红的伤口边缘。
如果不保持清洁,这种环境下的细菌足以致命。
“我用我自己的水。”
苏绵举起手里的小水壶,“这是我的份额。我不喝了。”
“胡闹!”
雷骁眉头一竖,“你不喝水想死吗?”
“我不会死的。”
苏绵倔强地看着他,“我有异能。我可以把洗衣服的水再净化回来……虽然有点恶心,但那是循环利用。”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净化?
循环利用?
司妄推了推眼镜,眼神亮了一下。
“理论上可行。”
他拿出一个空烧杯,“洗过衣服的脏水虽然含有大量有机物和细菌,但如果苏绵的异能可以进行分子层面的分离,那么确实可以回收大约80%的水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需要极高的异能控制力。而且……心理上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毕竟那是洗过血衣的水。
“我能行。”
苏绵站起来,眼神坚定。
她不想看着雷骁穿着那件可能会害死他的脏衣服。
“那个……盆呢?”
石山默默地递过来那个大铁盆。
苏绵把那件硬邦邦的血衣放进盆里,然后拧开自己的水壶,把那点少得可怜的水倒了进去。
水太少了。
根本浸不透衣服。
她只能一点点地润湿,用手用力搓洗着那些结块的血痂。
车厢里很安静。
大家都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
她的手很白,在黑色的血水里显得格外刺眼。她搓得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种认真、执着的样子,让这群看惯了生死的男人,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给。”
一直没说话的影子突然走过去,把自己水壶里剩下的半口水倒进了盆里。
“反正我不渴。”
他丢下一句,转身回到角落擦刀。
“我也……我不爱喝水。”
阿左挠挠头,也把自己那份倒了进去。
“俺也是!”石山憨笑着倒水。
甚至连动弹不得的赤野,也用好手把水壶扔了过去。
“拿去!洗干净点!别让老大穿着臭衣服熏着我们!”
不到一分钟。
盆里的水竟然多了起来。
那是大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水。
苏绵看着那一盆浑浊却珍贵的水,眼泪掉进了盆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谢谢……”
她哽咽着,更加卖力地搓洗起来。
没有肥皂。
她就用司妄给的那点皂角液,一点点把血污洗净。
洗完第一遍,水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黑色。
苏绵没有倒掉。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伸进那盆令人作呕的脏水里。
蓝光亮起。
那种温暖、纯净的光芒,在这个昏暗的车厢里,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脏水翻滚,污垢沉淀,分离。
几分钟后。
上面的水变清了,虽然还有点发黄,但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鼻的血腥味。
她把清水倒出来,留下底层的污泥。
然后用回收的水,进行第二遍清洗。
如此循环。
整整洗了三遍。
直到那件衬衫终于露出了原本的质地,闻起来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好了。”
苏绵虚脱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那是异能透支的表现。
她把洗好的衬衫拧干,展开。
“晾在哪里?”
雷骁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为了这件破衣服,拼尽了全力。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车顶的一根横梁。
“挂那。”
苏绵踮起脚,把衬衫挂上去。
湿漉漉的衣服垂下来,正好挡在雷骁面前,像是一道屏障。
那股清新的皂角味,混合着苏绵手上的余温,钻进了雷骁的鼻子里。
很好闻。
比任何昂贵的香水都要好闻。
“过来。”
雷骁招招手。
苏绵走过去,有些累,脚步有点飘。
雷骁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的软垫上。
“睡觉。”
他把那件还没干的衬衫扯过来一点,挡住了两人的脸,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在这个狭小的、带着湿气的空间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雷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因为……”
苏绵靠在他肩膀上,眼皮打架。
“因为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件干净的衣服。
哪怕只是让你在受伤的时候,能闻到一点点干净的味道。
雷骁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握紧了苏绵的手。
掌心相对。
“傻子。”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只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这件衣服。”
“我以后……天天穿。”
哪怕它破了,旧了。
但这上面,有着这世上最昂贵的“洗衣费”。
那是她的眼泪,她的异能,还有她那颗毫无保留的心。
苏绵笑了。
她在那个充满了皂角香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车窗外,风沙漫天。
但在这个铁盒子里。
一件湿衬衫,一串风铃,还有七个心贴在一起的人。
这就是最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