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巨大的链锯剑切开了空气，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狠狠砸在了距离雷骁不到半米的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碎石飞溅，打在雷骁的战术背心上啪啪作响。
“老大！左边！”
车厢里，赤野趴在射击孔前，眼眶通红地大吼。他恨透了自己那条断腿，恨透了此刻只能躲在铁壳子里看着雷骁一个人拼命。
雷骁根本听不见赤野的吼声。
战场上的噪音太大了。
他在地上极其狼狈地翻滚了一圈，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起身时，手中的步枪对着机甲膝盖关节处的液压管就是一梭子。
“叮叮叮！”
子弹打在厚重的装甲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点。
没用。
这台“守墓人”首领的防御力远超预估。它的装甲是旧时代的复合金属，普通的5.56毫米子弹给它挠痒都不够。
“警告。威胁等级提升。歼灭模式开启。”
机甲发出冰冷的电子音。
它肩膀上的两门转轮机枪开始预热，枪管旋转，发出死亡般的嗡鸣。
苏绵趴在防弹玻璃前，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在庞大的钢铁巨兽面前，雷骁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但他没有退。他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路中间，吸引着机甲所有的火力。
“快走！石山！开车！”
雷骁一边在废铁堆里S型奔跑，一边对着耳麦狂吼。
“我不走！”
石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这个憨厚的汉子此时满脸泪水，“俺不能丢下你！俺撞死它！”
“这是命令！”
雷骁猛地停步，回身对着机甲比了个中指。
“哒哒哒哒！”
机甲的转轮机枪开火了。
火舌喷吐，子弹像雨点一样覆盖了雷骁所在的区域。
烟尘四起。
“雷骁！”
苏绵尖叫一声，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看不见他了。
只有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走啊！”
通讯器里传来雷骁嘶哑的吼声，“别让我白死！”
石山咬碎了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装甲车发出一声悲鸣，履带碾碎了挡路的残骸，从机甲的侧面冲了过去。
机甲转动笨重的身体，想要追击。
就在这时。
“上面！”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一座摇摇欲坠的废墟高塔上跃下。是影子！
他根本没有躲在车里。早在开战的一瞬间，他就利用视觉盲区爬上了制高点。
他在半空中没有用枪，而是甩出两枚特制的强光电磁手雷，精准地砸向了机甲头部的电子复眼。
“刺啦——！”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强电磁干扰爆开。庞大的机甲动作出现了半秒的迟滞和系统混乱，那把即将挥下的链锯剑也停在了半空。
“老大！上！”影子在半空中沙哑地吼道，随后借着一根钢筋在地上滚了一圈，隐入烟尘为雷骁掩护。
借着影子创造的这黄金半秒，烟尘中冲出一道人影。
雷骁没死。
但他受了伤。左臂的袖子被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但他根本顾不上，手里攥着两颗捆在一起的高爆手雷，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跃上了机甲的后背。
那里是散热口。
也是唯一的弱点。
“给老子……躺下！”
雷骁怒吼一声，拔掉拉环，将手雷狠狠塞进了那个喷着热气的栅栏缝隙里。
然后松手，甚至来不及跳下来，直接向后仰倒。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机甲内部响起。
黑色的浓烟伴随着火光从散热口喷涌而出。机甲内部发出一阵连环的闷响，那是线路短路和零件崩碎的声音。
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那把即将挥向装甲车的链锯剑停在了半空。
“滋……滋……系统……错误……”
机甲晃了两下，像是一座推倒的大山，重重跪倒在地。
“老大！”
车门被猛地推开。
阿左和阿右不顾一切地跳下车，冲向那个从机甲背上摔下来的人影。
雷骁躺在一堆废铁中，大口喘着气。
他浑身都是土和血，那件视若珍宝的战术外套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
“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别动！别动！”
阿左冲过去扶住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老大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闭嘴。哭丧呢？”
雷骁推开他，虽然手有些抖，但语气依然硬得像石头，“车呢？没事吧？”
“车没事！没事！”
阿右在旁边抹眼泪，“老大，咱们快走吧，那些小的机器人又围上来了！”
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电子眼正在靠近。
“上车。”
雷骁没有让人扶，咬着牙，一步步走回车边。
苏绵站在车门口。
她看着那个满身硝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
她想抱他，想哭，想检查他的伤口。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然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在充满硝烟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雷骁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他顿了一下。
然后伸出那只沾满油污和鲜血的大手，握住了她。
借力。
上车。
“哐当！”
车门重重关上。
将所有的危险和死亡都关在了门外。
“开车！全速前进！”
雷骁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铁壁滑落，直到坐在地上。
他太累了。
那种透支体力的爆发，让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车子轰鸣着冲出重围。
苏绵跪在他身边，看着他满身的血，手足无措。
“哪里疼？哪里受伤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死不了。”
雷骁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就是……有点累。”
“别说话了。”
苏绵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想要给他擦脸，却发现手帕早就脏了。
她索性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司妄！药箱！”
她回头大喊。
司妄已经拎着箱子过来了。
“让开。”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雷骁身上扫了一圈，脸色凝重。
“左臂贯穿伤，肋骨至少断了两根。还有震荡伤。”
司妄拿出剪刀，剪开雷骁的衣服。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左臂上，一块弹片深深嵌入肌肉，血肉模糊。胸口有一大片青紫的淤痕，那是摔下来时撞的。
“得取弹片。”
司妄拿出止血钳，“没麻药了。全给赤野用了。”
“动手。”
雷骁连眼睛都没睁，“别像个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
“好。”
司妄也没废话。
“苏绵，按住他。”
苏绵咬着唇，抱住了雷骁的肩膀。
“你要是疼……就咬我。”
她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就像之前雷骁对她做的那样。
雷骁睁开眼。
他看着送到嘴边的那截皓腕，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淤青。
他偏过头。
“不用。”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还没吃的糖——影子给苏绵，苏绵又给他的那颗。
糖纸已经皱了。
他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来吧。”
他对司妄点了点头。
止血钳探入伤口。
金属与骨头摩擦的声音。
雷骁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硬得像铁块。他的额头上暴起青筋，汗水如雨下，但他死死咬着那颗糖，一声没吭。
苏绵抱着他的头，感觉着他的颤抖。
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
“咔哒。”
弹片被取了出来，扔在托盘里。
“好了。”
司妄迅速止血，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雷骁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虚脱地靠在苏绵怀里。
嘴里的糖已经咬碎了。
甜味混着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还行。”
他喘着气，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糖……挺甜。”
苏绵抱着他，把他沉重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
“以后……你想吃多少都有。”
她轻声说，手指穿过他被汗水湿透的短发。
“只要你别再这么吓我。”
雷骁没说话。
他太累了。
在苏绵的抚摸下，那种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车厢角落里。
赤野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嫉妒，也没有吃醋。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那条还没好的断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快点好起来啊……”
他低声咒骂着自己。
“再不好起来，老大的命都要没了。”
在这个颠簸的铁盒子里。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守护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而雷骁。
用他的命，给所有人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