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苏绵正在整理那些纸牌,没坐稳,一头撞在了前面的软垫上。
“怎么回事?”
赤野警觉地抬起头,手瞬间摸向了身边的枪。
“路断了。”
驾驶室里传来石山沉闷的声音,“前面的桥……塌了。”
雷骁推开车门跳下去。
众人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条横亘在荒原上的巨大裂谷。原本有一座旧时代的钢筋混凝土大桥连接两岸,但现在,那座桥的中间部分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两端断裂的桥墩孤零零地立着。
裂谷深不见底,下面是湍急的暗河,发出轰隆隆的水声。
“过不去。”
司妄测量了一下断口的距离,“缺口大概有五米宽。我们的车虽然是履带式,但也飞不过去。”
“绕路呢?”阿右问。
“绕路得多走两百公里。”雷骁看着地图,“而且那边的路况更差,全是流沙。”
这就陷入了死局。
要么回头,要么飞过去。
“不用飞。”
石山突然开口。他走到断桥边,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地面。
“这桥墩子还结实。只要搭个板子就能过。”
“板子?”
赤野看了一眼四周,“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钢板能承受咱们这辆二十吨的车?”
石山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路边。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不知道是从哪座建筑上掉下来的预制板。那是一块厚实的水泥板,里面夹杂着粗大的钢筋,长约六米,宽两米。
看起来非常结实。
但也非常重。
目测至少有两三吨。
“那块板子行。”
石山指了指那块水泥板,“把它搭在断口上,就能过。”
“谁搬?”
阿左翻了个白眼,“咱们这几个人加起来也搬不动这玩意儿吧?除非有起重机。”
“俺搬。”
石山把身上的枪解下来,递给旁边的影子。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脱掉了上衣,露出那一身恐怖的腱子肉。他的肌肉不像雷骁那样线条分明,而是像一块块堆砌起来的岩石,充满了厚重感。
“你疯了?”
赤野皱眉,“那是几吨重的东西!你腰不要了?”
“没事。”
石山咧嘴一笑,“俺力气大。以前在矿上,这种板子俺经常搬。”
他走到水泥板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胸廓像风箱一样鼓起来。
他蹲下身,双手扣住水泥板的边缘。
“起!”
一声暴喝。
那块沉重无比的水泥板,竟然真的动了。
石山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皮肤泛红,汗水瞬间涌了出来。
“帮忙!”
雷骁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阿左、阿右、赤野(单手)、影子,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托住水泥板的边缘。
但主要的重量,还是压在石山一个人身上。
他就像是神话里的阿特拉斯,独自扛起了这片天。
一步。
两步。
石山的脚深深陷入了沙土里。他的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距离断桥还有二十米。
这二十米,对于平常来说只是几步路。但现在,每一步都是在挑战人体的极限。
苏绵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如同一座移动小山般的男人。
汗水像是小溪一样从他身上流淌下来,瞬间湿透了裤腰。他的背脊弯曲成一张紧绷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加油……加油……”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在一旁小声喊着,手里拿着毛巾,随时准备上去。
终于。
到了断口边。
“放!”
随着雷骁的一声令下。
“轰隆!”
水泥板重重落下,横跨在断崖两端,激起一片尘土。
一座简易的桥,搭成了。
石山整个人虚脱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指尖甚至在滴血——那是被粗糙的水泥面磨破的。
“好样的!老五!”
阿左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真牛逼!这力气绝了!”
大家都在欢呼,在庆祝路通了。
只有苏绵看到了石山微微发颤的腿。
她倒了一杯水,拿着毛巾走过去。
“石山大哥。”
她蹲在他面前,把水递到他嘴边。
石山想要伸手去接,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握不住杯子。
“俺……俺歇会儿。”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要把那双满是血口子和泥土的大手藏到身后,“别弄脏了杯子。”
苏绵没有说话。
她直接把杯子喂到他嘴边。
“喝。”
石山愣了一下,乖乖张嘴。
喝完水,苏绵拿起毛巾,替他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她的动作很轻,避开了那些被砂石划伤的小口子。
“疼吗?”她问。
“不疼。”
石山憨厚地摇头,“俺皮厚。这就是力气活,没啥技术含量。比不上老大他们会开枪,也比不上四眼仔会看病。”
在这个队伍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没用的那个。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什么都不会。
苏绵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巨人自卑又真诚的眼睛。
“才不是。”
她认真地说。
“如果没有你,这车过不去。我们就得困死在这。”
她指了指那座刚搭好的桥。
“你是我们的桥。是我们的脊梁。”
石山愣住了。
脊梁?
从来没人这么夸过他。别人都说他是傻大个,是蛮牛,是好用的工具。
只有这个小不点。
说他是脊梁。
“俺……”
石山的脸红了,红得透亮。
“俺其实……也就这点本事。”
“这就够了。”
苏绵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他送的木雕兔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你还能刻出这么可爱的小兔子。你的手一点都不笨。”
她拉过石山那只还在颤抖的大手,用自己的手帕,一点点擦去上面的血迹和泥土。
“这双手,很了不起。”
雷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过去打扰。
他知道,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石山一直活得很卑微。他需要这份肯定,尤其是在他刚刚拼尽全力之后。
“上车。”
过了一会儿,雷骁才开口,“过桥。”
车子小心翼翼地驶过那块水泥板。
虽然摇晃,但很稳。
石山坐在后车厢里,靠着软垫,看着那个正在给他缠绷带的女人。
他觉得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甚至连那块硬邦邦的水泥板,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还没刻完的木头。
那是一块上好的红木。
他想。
等到了下一个休息点。
他一定要刻一个最好的风铃。
一个能配得上她的风铃。
因为她是第一个,把他当成英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