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阿左把脑袋磕在面前的铁皮箱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
“真的无聊死了。”
他哀嚎着,在那张狭窄的过道里翻了个身,差点踢到正在给赤野换药的苏绵。
车队已经在荒原上行驶了整整三天。
窗外的景色永远是千篇一律的灰黄,除了石头就是沙子。没有变异兽袭击,没有流民拦路,甚至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这种绝对的安全,对于过惯了刀尖舔血日子的佣兵来说,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闭嘴。”
赤野靠在软垫上,眼皮都没抬,“再叫就把你扔出去跑两公里。”
“二哥,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阿左一脸幽怨,“你有苏绵妹子伺候着换药,当然不觉得无聊。我们呢?除了数铆钉就是数腿毛。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阿右也在旁边附和,手里拿着一颗螺丝钉抛来抛去。
“是啊老大,找点乐子吧。再这么闷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
雷骁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张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忍着。”
他头也没回,“还有两天路程。”
车厢里一片唉声叹气。
苏绵帮赤野包扎好伤口,看着这群没精打采的男人。
确实很闷。
这种封闭空间里的压抑感,很容易让人变得暴躁。
她想了想,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纸箱上——那是装卫生巾的箱子,硬纸板材质还不错。
“那个……”
苏绵拿起剪刀,“虽然没有电子游戏,但是……我们可以打牌。”
“牌?”
阿左腾地一下坐起来,眼睛放光,“扑克牌?你会变出来?”
“做一副就行了。”
苏绵把纸箱拆开,剪成大小均匀的长方形卡片。
她找司妄借了一支记号笔。
在纸片上画上红桃、黑桃、梅花、方块。
虽然画工一般,那些图案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认出来。
“这是A,这是K……”
苏绵一边画一边解释,“一共54张。我们可以玩……斗地主。”
“斗地主?”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废土上流行的赌博通常是掷骰子或者比大小,简单粗暴。这种听起来有点复杂的“战术游戏”,他们还真没接触过。
“我教你们。”
苏绵很快做好了牌。
她把那叠厚厚的、带着纸箱原本颜色的纸牌放在铁箱子上,熟练地洗牌、切牌。
“三个人玩。一个地主,两个农民。农民是一伙的,只要一个人赢了就算赢。”
她简单讲了规则。
“听起来有点意思。”
阿左搓了搓手,第一个坐过来,“来来来!算我一个!”
“我也来!”阿右不甘示弱。
“那个……”苏绵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牌,“还差一个。”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赤野。
赤野撇过头:“幼稚。老子不玩小孩的游戏。”
“那我来。”
一直沉默的影子从阴影里探出身子,坐到了苏绵对面。
“开始。”
第一局。
苏绵是地主。
阿左和影子是农民。
“一对三。”苏绵扔出两张牌。
“一对二!”阿左直接甩出王炸级别的大牌,一脸嚣张,“管上!”
苏绵:“……”
影子:“……”
“你是猪吗?”影子冷冷地看了阿左一眼,“她是地主,你手里那一对二是留着炸她的,不是用来压死我的三的。”
“啊?不是大的管小的吗?”阿左一脸懵逼。
第一局毫无悬念,苏绵赢了。
阿左输得底裤都不剩。
“再来再来!刚才那是失误!”阿左不服气。
第二局。
赤野终于忍不住了,他在旁边看得心痒痒,指挥着阿右:“你下去,我来。看老子怎么赢回来。”
他虽然腿不能动,但手是好的。
这一局,赤野抢到了地主。
“炸弹!”
赤野兴奋地甩出四张K,机械臂砸在铁箱子上,震得箱子嗡嗡响。
“顺子。”
苏绵慢悠悠地接上。
“要不起。”影子淡定过牌。
赤野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把烂牌,脸都绿了。
这游戏看着简单,其实全是算计。
一下午的时间。
车厢里充满了吆喝声和甩牌的声音。
“炸他!炸他!”
“你会不会玩啊?顶他牌啊!”
“苏绵你是不是出老千了?怎么每次都能算准我的牌?”
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就连开车的石山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恨不得也过来凑两把。
“赌注呢?”
玩了几把之后,赤野觉得光赢牌没意思,“没彩头不带劲。”
“那就赌……干活。”
苏绵眨了眨眼,“谁输了,谁负责洗这一车人的袜子。”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这可是个重罚。
这一车糙汉的袜子,那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成!”
阿左一拍大腿,“老子就不信了,还能一直输?”
然而。
事实证明,在智商游戏面前,运气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
阿左输得最惨。
他看着那一堆堆积如山的袜子(大家都很配合地脱了下来),欲哭无泪。
“还有谁不服?”
苏绵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牌,笑得像只小狐狸。她今天手气爆棚,再加上这群男人虽然打架厉害,但在算牌这种细致活上,确实不如她心细。
“我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雷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他把枪往旁边一放,直接挤开了输得底裤都没了的阿左,坐在了苏绵对面。
“老大?”
苏绵愣了一下。
雷骁也会玩这个?
“发牌。”
雷骁敲了敲箱子,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苏绵,“规矩一样。输了洗袜子。”
苏绵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什么,面对雷骁,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就像是被狼盯上的兔子。
发牌。
雷骁拿牌的姿势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他看牌的速度极快,只扫了一眼就扣在了桌上。
“叫地主。”
他直接拿走了底牌。
牌局开始。
苏绵发现,雷骁的风格和赤野完全不同。
赤野是狂轰乱炸,有什么好牌恨不得一把全扔出去。
雷骁是稳。
稳得可怕。
他记牌。
苏绵出的每一张牌,甚至影子出的每一张牌,他似乎都算得清清楚楚。他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张刚好大一点点的牌,卡住苏绵的脖子。
“一对Q。”
雷骁扔出两张牌,目光却落在苏绵脸上,“管得上吗?”
苏绵手里捏着一对K,犹豫了。
如果出了K,她就没有大牌了。
“不要。”她咬牙。
雷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顺子。完了。”
他把手里剩下的一把牌全部摊开。
苏绵傻眼了。
她手里还捏着一把好牌,却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
“输了。”
雷骁看着她,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
“苏绵,愿赌服输。”
苏绵看着旁边那一堆散发着难以言喻味道的袜子(主要是阿左和阿右的),脸都绿了。
她求助似地看向周围。
阿左阿右吹着口哨看天花板。赤野幸灾乐祸地在那抖腿。影子低头擦刀。
没人敢帮她赖老大的账。
“我……我洗。”
苏绵认命地站起来,要去拿那个装袜子的盆。
一只手按住了那个盆。
雷骁站起身,把那一盆“生化武器”端了起来。
“这次先记着。”
他看着苏绵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的手是用来做饭的。洗这种东西,浪费。”
他把盆扔给旁边正偷笑的阿左。
“阿左,去洗。”
“啊?老大!明明是你赢了!”阿左抗议。
“她是伤员。”
雷骁指了指苏绵还没完全好的手,“你有意见?”
阿左:“……”
不仅输了牌,还吃了满嘴的狗粮。
这日子没法过了。
雷骁没理会阿左的哀嚎。
他重新坐回副驾驶,拿起地图。
虽然只玩了一把。
但看着那个女人脸上生动的表情,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真正开心的笑。
他觉得。
这一下午的时间,浪费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