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过来。”
司妄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液氮罐里拿出来的手术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威压。
苏绵缩在软垫里,怀里还抱着那个空了一半的糖袋子。她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听话地把手伸了过去。
那截皓白的手腕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司妄推了推眼镜,并没有立刻搭脉。他先是从医药箱里拿出那副备用的医用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乳胶弹在皮肤上的轻响,在这个只有引擎轰鸣声的铁盒子里,莫名让人有些心慌。
“张嘴。”
他又命令道。
苏绵乖乖张开嘴。
司妄拿出一根压舌板,探入她的口腔,轻轻压住舌根。
“啊——”
“扁桃体微红,咽喉黏膜干燥。”
司妄收回压舌板,扔进旁边的废物袋里。他又凑近了一些,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毫无遮掩地直视着苏绵的瞳孔。
距离太近了。
近到苏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消毒水和薄荷草药的冷冽气息。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司妄伸出两根手指,撑开她的眼皮,仔细观察着虹膜的纹路,“眼底有轻微充血。典型的异能透支症状。”
他松开手,摘下手套,在本子上刷刷地记录着数据。
“你在发烧。”
他最后下了结论,“低烧,37.8度。是你这几天频繁使用净化能力的副作用。你的身体机能正在抗议。”
苏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我觉得还好。”
她小声辩解,“就是有点困。”
“那是大脑缺氧导致的嗜睡。”
司妄合上本子,那双冷淡的眼睛盯着她,“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有义务提醒你:虽然你的异能很好用,但在你的身体各项指标达到标准线之前,禁止再进行大规模净化。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弧度。
“你会变成一具被抽干的干尸。虽然那种标本也很有研究价值,但我更喜欢活体。”
苏绵吓得一激灵,赶紧抱紧了怀里的糖袋子。
“我……我不做了。”
她看着司妄,眼神怯怯的,“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补。”
司妄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管深褐色的液体。
“这是高浓缩的营养合剂。”
他递给苏绵,“味道像烂泥,但是必须喝完。”
苏绵接过那管液体,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确实……很难闻。像是一股生锈的铁味混着发霉的蘑菇味。
她苦着脸,求助似地看向旁边的雷骁。
雷骁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喝。”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又闭上了眼,“司妄虽然变态,但在保命这方面,他是专家。”
苏绵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呕……”
那股怪味直冲天灵盖,差点让她当场吐出来。
“咽下去。”
司妄的手指抵在她的喉咙处,轻轻一顺,“别浪费。这一管的造价,够买你那一袋子糖。”
苏绵强忍着恶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胃里瞬间翻腾起一股热流,原本那种沉重的疲惫感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乖。”
司妄收回手,指腹无意间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
那种触感让他推眼镜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躺下。”
他又拿出一个听诊器,“我要听一下心肺功能。刚才的逃亡运动量过大,可能会导致心律失常。”
苏绵犹豫了一下。
上次听诊的经历还在脑海里,那种冰冷的金属贴在胸口的触感,还有司妄那专注得过分的眼神,都让她觉得有些……羞耻。
“能不能……不听?”
她小声商量,“我现在心跳挺正常的。”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司妄挑眉,镜片寒光一闪,“脱。”
只有一个字。
简单,粗暴。
旁边的赤野原本在打瞌睡,听到这个字猛地睁开眼,机械臂咔哒一声。
“四眼仔,你过分了啊。”
赤野撑起上半身,一脸警惕,“听诊就听诊,脱什么衣服?隔着衣服听不见吗?”
“隔着衣服会有摩擦音,影响判断。”
司妄理直气壮,“而且,我要观察胸廓起伏频率。这是科学。”
“去你大爷的科学。”
赤野骂了一句,“你就是想占便宜!老大,你不管管?”
雷骁依旧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轻轻敲击了两下。
“解开领口就行。”
他淡淡地开口,算是给这场争执定了个调,“别脱完。”
有了队长的发话,司妄也不再坚持。
“解开。”
他看着苏绵。
苏绵红着脸,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以及下面微微起伏的曲线。
司妄把听诊器在手心里捂了捂——这是他上次学会的“温柔”。
然后,探入她的衣领。
“咚、咚、咚。”
听诊器里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司妄闭上眼,脸上那种冷漠的表情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颗心脏。
是这辆车上,乃至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有活力的引擎。
它跳动的每一次,都在证明着生命的奇迹。
他听了很久。
久到赤野在旁边已经开始磨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心率82,略快。”
司妄终于收回听诊器,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有点心悸。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
他凑近苏绵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因为我在碰你?”
苏绵浑身一僵,脸像是烧着了一样。
“没……没有!”
她慌乱地扣上扣子,把自己裹进大衣里,缩回角落,“我……我那是热的!”
司妄看着她那副受惊的样子,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些。
“嗯,热的。”
他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记录本。
在“样本观察日记”那一栏里,他写下了一行字:
【受试者对亲密接触反应敏感。建议增加此类脱敏训练。为了……科学。】
写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女人。
在这个充满了钢铁、血腥和死亡的旅途中。
这点小小的、带着私心的“欺负”,大概是他这个理智疯子,唯一能找到的乐趣了。
车子依然在颠簸。
苏绵缩在大衣里,手按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刚才司妄收回手时,那根微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锁骨窝里勾了一下。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直窜到了心里。
“变态。”
她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司妄那个清瘦却可靠的背影,她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