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你是要谋杀亲夫……咳,谋杀病号吗?”
赤野一声惨叫,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却被阿左和阿右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闭嘴。”
司妄手里拿着一支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针剂,针尖极其缓慢、却又不容置疑地推入赤野小腿的静脉。
“这是‘黑市特供’的神经修复液,一支五百瓶盖。要是被你抖洒了一滴,我就把你那只机械臂拆了抵债。”
司妄语气平淡,但推针的手却稳得像磐石。
随着药液的注入,赤野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那种折磨了他整整两天两夜、像是要把骨髓都凿穿的剧痛,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清凉感。
“呼……”
赤野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枕头上。
“活过来了……”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发直,“这钱花得值。真他娘的值。”
苏绵站在床尾,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满药品的袋子。
这是他们刚刚从黑市“挥霍”回来的战利品。除了那两袋沉甸甸的瓶盖,最重要的就是这些救命的药。
顶级的消炎药、神经修复液、甚至还有一小瓶促进骨骼生长的钙剂。
这一套下来,花了将近三千瓶盖。
原本那个因为没钱买药而只能硬扛的窘境,瞬间逆转。
“二哥,感觉怎么样?”
苏绵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赤野转过头。
视线首先落在了苏绵的脚上。
那双破烂不堪、露着脚趾的运动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深棕色的小牛皮靴。靴筒上甚至还有一圈柔软的羊羔毛,衬得她的脚踝更加纤细白皙。
再往上。
是一件米白色的防风大衣,虽然有点大,但这可是正经的女款,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原本的身形。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那是阿左硬塞给她的,说是喜庆。
赤野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认识眼前这个人。
洗去了脸上的污垢,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衣服。
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灰扑扑像只小老鼠的女人,此刻竟然漂亮得让他不敢认。
她就像是这个肮脏房间里唯一发光的存在。
“看傻了?”
雷骁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那是给赤野送药用的。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赤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没见过女人?”
赤野回过神,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谁……谁看了!”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那杯热水,像是要把它盯出一朵花来,“就是觉得……这衣服太白了,不耐脏。浪费钱。”
嘴硬。
苏绵没生气,反而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得瑟地晃了晃脚,让那双新鞋子发出轻微的皮质摩擦声。
“好看吗?”
她问,眼睛亮晶晶的,“雷骁挑的。”
赤野心里莫名有些酸。
“还行吧。”
他别扭地哼了一声,“也就那样。等老子腿好了,给你抢双带钻的。”
“行,我记住了。”
苏绵笑着帮他掖了掖被角。
她看着赤野那条裹着厚厚纱布的腿。
“疼吗?”
“不疼。”赤野逞强,“这点小伤,也就跟蚊子叮一口差不多。”
“骗人。”
苏绵指了指他额头上还没干透的冷汗,“蚊子叮能出这么多汗?”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巧克力——那是之前司妄给她的,她一直留着。
“张嘴。”
赤野下意识张嘴。
甜腻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瞬间化开。
“苦的?”他皱眉。
“黑巧克力。”苏绵解释,“补能量快。医生说的。”
赤野含着那块苦涩中带着回甘的巧克力,看着苏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围巾的红色映在她的脸颊上,显得气色好了很多。
他突然觉得,这条腿断得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换来了这满屋子的药味,还有这块有人喂到嘴边的巧克力。
“那个……”
赤野吞下巧克力,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犹豫。
“这些药……花了多少钱?”
他是知道行情的。这种级别的治疗,在铁锈镇足以买下半条命。
“没多少。”
雷骁把空水杯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
“也就三千。”
“三千?!”
赤野瞪大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们去抢银行了?还是把那两把能量枪的残骸卖了?”
他们进城的时候可是身无分文,连房费都是赊的。
“没抢。”
阿左在一旁得意洋洋地插嘴,手里还抓着一把刚买回来的瓜子,“是苏绵妹子赚的!无本万利!那些用垃圾做的能量棒,在黑市卖疯了!一支八十!八十啊!”
赤野愣愣地看着苏绵。
“你……赚的?”
苏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
“就是……做了点吃的。”
“那是吃的吗?那是金条!”阿右补充道,“二哥你是没看见,那个黑市瞎子看见货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赤野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总是被他嫌弃累赘、娇气、没用的女人。
原来。
她不仅能救他的命。
还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甚至是……养得很好。
“这腿……”
赤野摸了摸那层昂贵的纱布,喉咙有些发紧。
“真他娘的贵。”
价值三千瓶盖的腿。
全是她一点点熬出来的。
“贵就好好养着。”
苏绵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哄小孩,“别乱动,别发脾气。等你好了,还要给我当保镖呢。”
赤野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那股戾气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甚至有些沉重的承诺。
“嗯。”
他低声应道。
“这条腿是你的了。以后你想去哪,老子背你去。”
夜深了。
房间里的灯光调暗。
大家都有了新装备。
阿左阿右换上了结实的作战服,不再是那种补丁摞补丁的乞丐装。石山得到了一副新的战术手套,正好能包住他那双巨大的手。影子换了一把新的匕首鞘。司妄补充了满满一箱的试剂。
就连雷骁,也换了一双新的军靴。
这一切,都来自那个角落里的小锅,和那个穿着新风衣的女人。
苏绵坐在地铺上,脱下那双心爱的靴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枕头边。
她伸手摸了摸靴面。
真皮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拥有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完好的东西。
不是施舍,不是捡来的垃圾。
是她凭本事,和这群男人一起挣来的。
“睡不着?”
雷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也躺在地铺上,就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嗯。”
苏绵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有点……兴奋。”
“出息。”
雷骁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一双鞋就高兴成这样?”
“不仅是鞋。”
苏绵小声说,“是觉得……以后有盼头了。”
只要有手艺,只要大家在一起。
哪怕是在这废土上,也能过得不错。
雷骁睁开眼。
昏暗中,他的目光落在苏绵那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靴子上。
其实他没说。
在那个黑市摊位上,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双鞋。
因为它干净,结实,而且……很配她。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看起来柔弱,其实有着一种能在荒原上行走的韧性。
“睡吧。”
雷骁伸出手,隔着空气,虚虚地在她头顶晃了一下,像是安抚。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修车。”
雷骁翻身平躺,看着天花板。
“车修好了,我们就离开这。这里……有人盯上我们了。”
苏绵心里一紧。
那股刚刚升起的安全感,又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
是啊。
这里是铁锈镇。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
他们的暴富,瞒不过有心人。
“怕吗?”雷骁问。
苏绵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赤野,又看了看守在门口的影子。
“不怕。”
她握住枕边的那把小刀。
“只要你们在,我就不怕。”
雷骁没再说话。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了枪柄。
在这个夜晚。
有人在做着关于新鞋子的美梦。
也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时刻准备着为了守护这个梦而拔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