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左,火小一点,别把底烧糊了。”
“阿右,那个霉面粉再拿一袋过来。对,就是那个长毛的。”
狭小的旅馆房间里,此刻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临时作坊。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门缝都被破布堵上了,生怕泄露出一丝香气。
苏绵系着一条从老爹那借来的脏围裙(被她洗干净了),手里拿着那个陪伴了她一路的铁勺,站在一口架在酒精炉上的大锅前,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她正在熬制一种全新的“产品”。
既然要卖高价,光是面疙瘩汤显然不够档次。她需要一种更便携、更像“药剂”的东西。
“这是啥?”
石山蹲在旁边,看着锅里那团粘稠的、呈现出琥珀色的胶状物,好奇地问。
“能量棒。”
苏绵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把那些发霉的淀粉、过期的糖精,还有一点点肉干碎末混合在一起,净化之后浓缩出来的。”
她用勺子舀起一点。
那东西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焦糖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尝尝。”
石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秒,这个两米高的汉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甜!还有肉味!这比俺小时候吃的麦芽糖还好吃!”
“这就对了。”
苏绵满意地点点头。
在这个苦涩的世界里,甜味就是最顶级的毒药,没人能拒绝。
她把这些胶状物倒进一个个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管里——那是司妄贡献出来的废弃试管。
冷却,凝固。
变成了像琥珀一样的固体。
“这一管,热量相当于两块压缩饼干。”
司妄在一旁做着成分分析,“而且没有任何毒素副作用。如果拿到黑市上,一支起码能卖五十个瓶盖。”
“五十?!”
阿左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试管摔了。
“咱们这……一共做了多少?”
“一百支。”
苏绵数了数,“原材料用光了。”
一百支。
五千个瓶盖。
这是一笔巨款。足够给赤野换最好的进口钢钉,把装甲车的油箱加满,甚至还能给每个人换身新装备。
而成本……几乎为零。
“暴利啊……”
赤野躺在床上,看着那一排排亮晶晶的试管,啧啧称奇,“以前咱们那是拿命换钱。现在这叫啥?点石成金?”
“是技术入股。”
苏绵纠正道,有些小得意。
“行了。”
雷骁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了看。
那里面封存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希望。
“阿左,守着门。阿右,看着赤野。”
雷骁把试管装进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那是司妄的医药箱改装的。
“司妄,影子,跟我走。”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战术外套,将枪藏在腋下。
“去会会那个黑市商人。”
“我也去。”苏绵突然说。
“不行。”
雷骁拒绝得干脆利落,“你那张脸,带出去就是招祸。”
“我可以伪装。”
苏绵跑到角落,抓了一把炉灰抹在脸上,又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最后戴上了一个大大的护目镜和口罩。
“这样谁也认不出来。”
她看着雷骁,眼神执着,“那是我的产品。我得去看看行情,万一你们被坑了怎么办?我不放心。”
其实她是怕雷骁他们又为了保护“货物”而跟人打起来。她在场,至少能用净化能力做个掩护。
雷骁看着她那副把自己弄得像个小乞丐的样子。
虽然还是很瘦小,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确实跟刚来时不一样了。
“跟紧我。”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别说话。一切听司妄的。”
“好!”
苏绵赶紧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坠在雷骁身后。
夜色中的铁锈镇比白天更加疯狂。
黑市位于地下排水系统改建的区域,入口隐蔽,需要对暗号。
“要什么?”
守门的是个半机械人,一只电子眼闪烁着红光。
“买命的药。”
司妄推了推眼镜,报出了行话。
门开了。
喧嚣声扑面而来。这里卖什么的都有:义体、奴隶、违禁药物、甚至还有旧时代的光盘和书籍。
雷骁把苏绵护在怀里,用身体隔绝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触碰。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个挂着“老瞎子杂货铺”招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戴着墨镜的老头,正悠闲地抽着烟斗。
“有货?”
老瞎子没抬头,只是用鼻子嗅了嗅。
“好货。”
司妄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一条缝。
一股奇异的香甜味飘了出来。
老瞎子动作一顿。他迅速伸手,关上箱子,然后抬起头,虽然戴着墨镜,但能感觉到他视线的锐利。
“进屋谈。”
后面的隔间里。
老瞎子拿起一支试管,拔开塞子,用小指挑了一点放进嘴里。
沉默了五秒钟。
“纯度百分百。高能聚合体。”
老瞎子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玩意儿……你们从哪个遗迹里挖出来的?这工艺,就算是现在的曙光城也做不出来。”
“祖传秘方。”
司妄面不改色,“有多少收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老瞎子放下试管,伸出五根手指,“一支,五十。”
“八十。”
雷骁突然开口,声音冷硬,“这东西能救命。不仅能充饥,还能清除体内的辐射沉积。”
这是苏绵刚才悄悄告诉他的——净化过的食物长期食用有排毒功效。
“八十?”
老瞎子肉疼地咧了咧嘴,“年轻人,心太黑了吧。”
“不卖拉倒。”
雷骁作势要收起箱子,“城防官那边应该对这个很感兴趣。”
“别!”
老瞎子急了。这种好东西要是落到官方手里,他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成交!八十就八十!”
交易进行得很快。
八千个瓶盖。
装在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里。
苏绵看着那两袋钱,眼睛都在发光。
这可是她凭本事赚的第一桶金!
“等等。”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老瞎子突然叫住了他们。
“这东西……还有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如果能长期供货,价格好商量。”
“没了。”
雷骁冷冷地拒绝,“一次性买卖。”
他不想被人当成肥羊盯上。
走出黑市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凉。
苏绵紧紧抱着那个钱袋子,感觉比抱着金砖还踏实。
“雷骁。”
她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路边的一个摊位。
那里挂着几件看起来还算新的女式风衣,还有一双看起来很暖和的皮靴。
“我们有钱了。”
她仰起头,虽然脸上抹着灰,但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能不能……给我买双鞋?”
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破烂的运动鞋,脚趾都快露出来了。
雷骁低头看着她。
又看了看那双鞋。
“买。”
他接过钱袋,直接走到摊位前。
“那件风衣,那双鞋。还有那边的围巾,手套。”
他指着摊位上最好的几样东西,语气豪横得像个暴发户。
“全都包起来。”
“只要鞋就行了……”苏绵小声说,“其他的太贵了。”
“闭嘴。”
雷骁把钱扔给摊主,拿起那双皮靴,蹲下身。
在这个人来人往、充满恶意的黑市街头。
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佣兵队长,单膝跪地,亲自握住了那个女人的脚踝,替她脱下那双破鞋,换上了崭新的皮靴。
“合适吗?”
他抬头问,目光专注。
苏绵感觉脚上一暖。
那种被包裹、被呵护的感觉,让她鼻子一酸。
“合适。”
她带着哭腔说。
“很合适。”
雷骁站起身,把风衣披在她身上,系好扣子。
“那就走。”
他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黑暗的尽头。
“回家。给赤野治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