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敢动治安队的人……你们想造反吗?”
那个被踹飞的墨镜男捂着肚子,像只被踩扁的蟑螂一样蜷缩在墙角。他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墨镜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一双阴鸷且充满恐惧的三角眼。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六七个守卫端着枪,枪口颤抖着对准门口的雷骁,却没人敢扣动扳机。
因为在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后,一挺黑洞洞的重机枪正从门缝里伸出来,持枪的巨汉石山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弱鸡。
而在走廊的天花板阴影里,似乎还潜伏着某种看不见的危险——那是消失的影子。
“造反?”
雷骁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铁锈镇什么时候轮到几条看门狗定规矩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
“想要搜查令?”
雷骁从腰间拔出那把大口径手枪,枪口随意地垂着,并没有指向任何人,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杀意却比直接指着头更让人胆寒。
“我的枪就是令。”
墨镜男脸色惨白。
他认出来了。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这种把杀人当吃饭一样随意的气场。
这是荒原上那支传说中的疯狗小队。
“误……误会……”
墨镜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腹部的剧痛再次跌坐回去,“我们也是……也是接到了举报……说是有人带了变异感染源进城……”
“变异感染源?”
雷骁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苏绵正缩在赤野的床头,怀里抱着那个空碗,吓得像只鹌鹑。
这么干净、这么软糯的女人,被他们说是变异源?
“滚。”
雷骁不想跟这群垃圾废话,“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你们挂在城墙上之前。”
守卫们如蒙大赦,架起地上的墨镜男就要跑。
“慢着。”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打坏了我的门,吓跑了我的客人,就想这么走了?”
老爹拎着那把双管猎枪,慢吞吞地走上来。他只有一条胳膊,走路有些跛,但那双独眼里透出的精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凉。
“老……老爹……”
墨镜男显然认识这个老头,声音都在抖,“我们在执行公务……”
“公你大爷的务。”
老爹把枪往地上一顿,“这旅馆是老子的地盘。在这动枪,就是打老子的脸。”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心向上。
“赔钱。门板费,惊吓费,还有清洁费。一共五十个瓶盖。”
“五十?!”墨镜男瞪大眼,“你怎么不去抢?”
“嫌贵?”
老爹咔嚓一声给猎枪上了膛,“那留下一条腿顶账也行。”
墨镜男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身后那个杀神一样的雷骁。
前有狼,后有虎。
“给!我们给!”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在地上,然后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
走廊恢复了平静。
老爹弯腰捡起钱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奸笑。
他转过身,看向雷骁。
“小雷子,你也别得意。”
老爹收起枪,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这帮治安队虽然是群草包,但他们背后的那条狗——‘城防官’巴顿,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你们这次没交足保护费,又打了他的脸,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无所谓。”
雷骁收起枪,转身回屋,“反正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
老爹嗤笑一声,目光越过雷骁,落在了屋内的苏绵身上。
“带着这么个宝贝,你以为你们能轻易走得掉?”
他摇了摇头,转身下楼,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晚上睡觉警醒点。这镇上的耗子,比荒原上的狼还贪。”
雷骁关上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门。
房间里,大家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没事了。”
雷骁说了一句,示意大家放松。
苏绵这才敢从床后探出头来。
她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又看了看雷骁阴沉的脸色。
“是不是……因为我?”
她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如果不是我……你们不用惹这些麻烦。”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床上的赤野冷哼一声,虽然声音虚弱,但这并不妨碍他毒舌,“那帮孙子就是想讹钱。你是那个借口,换了只狗他们也照样说是变异源。”
“行了。”
雷骁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苏绵有没有受伤。
“收拾一下。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看了一眼窗外繁华却肮脏的街道。
“我们需要尽快补给,然后离开。这里盯着我们的眼睛太多了。”
“可是……没钱了。”
阿右苦着脸,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刚才进城费花了一大笔,买早饭又花了一笔。现在咱们全身上下,连两发子弹都凑不出来。”
在铁锈镇,没有钱(瓶盖或子弹),寸步难行。
补给要钱,修车要钱,给赤野买消炎药也要钱。
甚至连这间房的房费,都只够付到明天的。
“卖装备吧。”
阿左咬牙,“把我那把备用手枪卖了。”
“不行。”雷骁否决,“武器是命。不能动。”
“那怎么办?”
众人陷入了沉默。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苏绵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看着这群为了保护她而身无分文、甚至还要忍受流氓敲诈的男人们。
心里那种愧疚感和想要帮忙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她没有枪。
没有力气。
不会打架。
但她……会做饭。
也会“洗”东西。
“那个……”
苏绵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面疙瘩汤。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看着雷骁,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我们把这个卖了,能换钱吗?”
雷骁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碗卖相并不算好,但香气扑鼻的汤。
在这个连泔水都能卖出高价的废土。
一碗干净的、没有辐射异味的、甚至带着肉香的热汤。
那就是无价之宝。
“你是想……”
司妄推了推眼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开饭馆?”
“不是饭馆。”
苏绵摇摇头,“太张扬了。我们可以……摆摊?或者做成便当?我有异能,我能把那些发霉的便宜食材变废为宝。”
这确实是个暴利的主意。
成本几乎为零(垃圾食材),售价却可以比肩特供食品。
“不行。”
雷骁一口回绝。
“太危险。如果让人知道你有净化能力,你会直接被抓进实验室切片。”
机械神教之所以悬赏纯净种,就是为了这个。
“我不出面!”
苏绵急了,抓住雷骁的袖子,“我在屋里做!你们拿出去卖!就说是……是以前搜刮到的旧时代罐头!或者说是独家秘方!”
她看着雷骁,眼神倔强。
“我想帮忙。我不想当个只会吃白饭的废物。”
“而且……二哥的腿还需要药。好的消炎药很贵的。”
床上的赤野听到这句话,别过头去,假装看墙皮,眼眶却有些发热。
雷骁沉默了。
他看着苏绵。
又看了看一屋子伤的伤、饿的饿的兄弟。
现实比人强。
没有钱,他们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司妄。”
雷骁转头看向军医,“你觉得呢?”
“可行。”
司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我们可以伪装成‘药膳’。就说是我配制的某种抗辐射营养剂。这样既能解释食物的纯净度,也能掩盖苏绵的存在。”
他顿了顿,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我知道这镇上有个黑市商人,专门收这种稀奇古怪的高档货。只要量不大,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雷骁思考了片刻。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干了。”
他做出决定。
“但是,只限今晚。赚够了路费和药费就收手。”
苏绵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挽起袖子,那种充满干劲的样子,让这个阴暗的房间似乎都亮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