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铁锈镇是被一阵嘈杂的敲打声唤醒的。
隔壁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混合着楼下流莺的叫骂声,构成了这个废土聚落独特的晨间交响曲。
“我去买吃的。”
阿右打了个哈欠,从地铺上爬起来,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饿死了,昨晚那半块饼干早就消化完了。”
“带点像样的回来。”
雷骁正站在窗边观察地形,头也不回地吩咐,“别买那些发霉的烂肉。苏绵吃不了。”
“知道啦老大!我办事你放心!”
阿右揣着几颗子弹,兴冲冲地出了门。
半小时后。
他回来了,脸色却有点发苦。手里拎着一个油腻腻的纸包,还有一袋子灰扑扑的东西。
“怎么了?”阿左问,“被人抢了?”
“没。”
阿右把东西往桌上一扔,一脸晦气,“这破地方物价涨疯了!这点东西就要了我三颗穿甲弹!而且……”
他打开那个纸包。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面包”。那是一种用变异麦麸、锯末和不知名淀粉混合烤制的主食,硬得能砸死人,闻起来还有股酸味。
“这就是所谓的‘精粮’?”
赤野靠在床头,已经被吵醒了。他看了一眼那堆黑砖头,嫌弃地撇嘴,“拿去喂狗,狗都得崩掉两颗牙。”
“还有这个。”
阿右指了指那个袋子,“说是肉干。但我看着像耗子皮。”
一屋子男人看着桌上的早餐,陷入了沉默。
他们倒是能吃。
毕竟在野外连树皮都啃过。
但……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正在角落里叠被子的苏绵。
这种东西,给她吃?
估计还没咽下去就得卡在嗓子眼里,或者直接送进医院洗胃。
“我……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别的。”
阿右挠头,准备再去碰碰运气。
“不用了。”
苏绵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堆“黑砖头”,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拿起一块闻了闻。
“是麦子的味道。虽然杂质多了点,但底子是粮食。”
她转头看向雷骁。
“能借我把刀吗?”
雷骁抽出军刀递给她。
苏绵接过刀,又找来昨晚那个洗干净的大铁盆。
她先把那些黑面包切成薄片,然后倒进盆里。
“有水吗?”
“有!昨晚剩下的热水!”石山赶紧把暖壶递过来。
苏绵把热水倒进盆里,浸泡那些硬邦邦的面包片。
几分钟后,面包软化成了糊状。
苏绵深吸一口气。
她将双手伸进盆里,那种熟悉的蓝光再次亮起。
净化。
这一次,她没有把所有杂质都剔除——那样太浪费能量,也太浪费体积。她只是把那些有毒的霉菌、过多的锯末和酸味因子分离出来。
黑色的糊糊慢慢变成了灰褐色,虽然不算白,但那种刺鼻的酸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麦香。
“这是要做啥?”阿左好奇地围观。
“面疙瘩汤。”
苏绵笑了笑。
她把那些软化的面糊重新揉捏,虽然没有真正的面粉那么筋道,但勉强成型。
接着,她处理了那袋“疑似耗子皮”的肉干。
净化后的肉干虽然还是柴,但至少没有了那股腐臭味。她把肉干切成碎末,扔进锅里,用昨晚阿右买回来的一小块劣质猪油爆香。
“滋啦——”
油香四溢。
虽然只是劣质猪油,但在这一刻,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诱人。
加水,烧开。
苏绵用勺子把面糊一点点拨进滚汤里。
面疙瘩在汤里翻滚,吸饱了肉汤的油脂。
最后,她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了昨晚没舍得扔的一小把干野菜——那是进城前在路边顺手薅的。
翠绿的野菜叶子撒进锅里,瞬间点亮了这锅灰扑扑的汤。
“好了。”
苏绵关火,盛出第一碗。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二哥,你先吃。”
她把碗端到床边,递给赤野。
赤野看着那碗面疙瘩。
虽然颜色还是有点怪,但那股香味是实打实的。
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谢了。”
他没客气,接过碗,拿勺子舀了一大口。
入口软糯,带着肉香和麦香。虽然比不上那天晚上的白粥精致,但在这种条件下,这简直就是神仙饭。
“好吃。”
赤野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埋头苦吃。
“我也要!”
“给我留点!”
其他几个人一拥而上。
苏绵笑着给大家分食。
这顿早饭,哪怕是最简单的食材,哪怕是在最简陋的旅馆里,却吃出了一种家的味道。
雷骁端着碗,站在窗边。
他看着楼下那些为了抢一块发霉面包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流民,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温馨的场景。
一种强烈的对比冲击着他的神经。
在这个废土世界。
生存是残酷的,是肮脏的。
但因为有了苏绵。
他们的生存,变成了一种生活。
一种有尊严、有温度的生活。
这不仅是一碗汤。
这是面子。
是第七小队在这个烂泥潭里,依然能挺直腰杆活着的面子。
“咚咚咚!”
就在大家吃得正香的时候。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谁?”
雷骁放下碗,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枪。
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门后。
“开门!例行检查!”
门外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有人举报这里藏了违禁品!我们要搜查!”
违禁品?
雷骁冷笑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看来,昨天在城门口露的那一手,还是被有些人盯上了。
“苏绵。”
他回头,目光沉稳。
“躲到床后面去。”
苏绵立刻放下碗,乖乖地缩到了赤野的床头后面,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赤野把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机械臂发出咔咔的声响。
“刚吃饱就有送上门的沙包?”
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正好,老子腿疼,正想找人泄泄火。”
雷骁给影子使了个眼色。
影子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守卫,领头的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一脸横肉。
“搜!”
他一挥手,就要往里冲。
“砰!”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领头人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惨叫一声。
雷骁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进我的门。”
他点了一根烟,语气冷得像冰。
“问过我手里的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