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经过的几个绿洲小国,无不被这支犹如神兵天降的队伍吓得肝胆俱裂。
那些留守在绿洲里的西域老贵族们,躲在夯土城墙的垛口后,战战兢兢地望向那个疾驰的队伍。
当他们看清那纵马冲在最前方的年轻统帅时,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年迈的部族首领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了黄沙之中。
那微微扬起的下颌与眼底睥睨众生的冷酷狂气……太像了!
这股不可一世的锋芒,简直和当年那个横扫天下、打得突厥俯首称臣的天策上将、如今的大唐天可汗李世民,一模一样!
“是天可汗……是年轻时的天可汗回来了!”
西域人的惊恐与敬畏如同瘟疫般在沙漠中蔓延。
当年李世民带给草原和西域的心理阴影太重了,以至于此刻看到李承乾,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战争天神重新披挂上阵。
马背上,李承乾自然察觉到了四周那些敬畏如神明般的目光。
被当成李世民?这大概是对他最好的夸奖了。
不过……
“咳咳……”李承乾忽然用雪白的丝帕捂住嘴,压抑地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辛獠儿立刻紧张地靠拢过来:“殿下!可是连日奔波,伤了心肺?”
李承乾摆了摆手。
“孤无碍,只是这西域的风沙,实在粗粝得很,吹得孤心口直疼。”
李承乾微微蹙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苍白。
“殿下千金之躯,为了大唐如此折损,末将等万死难报!”辛獠儿恨不得现在就结束战争,“只求早日杀穿敌阵,让殿下回长安休养!”
李承乾收起丝帕,随手指了指前方一片连绵的丘陵:“那是何处?”
“回殿下,穿过前面那片名为千泉的丘陵,便是西突厥泥孰可汗的牙帐核心势力范围,此处水草丰美,是他们的大后方。”
“好极了。”
李承乾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传令全军,就在千泉扎营。”
“什么?”辛獠儿一愣,“殿下,此处距离西突厥主力大营不过百里,咱们只有三千人,若是就地扎营,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孤要的就是当这个活靶子。”
李承乾翻身下马,姿态优雅地拍了拍披风上的尘土:“设大帐,多立旗帜。把排场给孤拉满!再派十几个嗓门大的传令兵,沿着来时的路,去给交河城的薛万彻传旨。”
辛獠儿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这位太子打了几仗,也隐约摸到了几分他那鬼神莫测的用兵路数,当即屏息凝神:“请殿下示下!”
李承乾走到一块巨石旁坐下,武照早已极有眼色地垫上了一张柔软的白狐皮。
他慵懒地靠在白狐皮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让传令兵一边跑一边喊,就说孤旧疾复发,实在走不动了。命薛万彻与段志玄即刻率领交河城的八万主力大军,日夜兼程赶来千泉与孤汇合。若延误了孤的病情,诛九族!”
辛獠儿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这方圆百里不知道藏着多少西突厥的斥候和细作。
太子这般大张旗鼓地在此扎营,又刻意放出大军即将汇合的风声,分明是在钓鱼!
“末将遵命!”
不出半日,唐军那奢华而又防备松懈的中军大营便在千泉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十几骑快马从唐军营地狂奔而出,传令兵们声嘶力竭的吼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毫无意外地落入了潜伏在暗处的突厥探子耳中。
……
百里之外,西突厥主力大营。
泥孰可汗的弟弟,右厢大将阿史那贺鲁听完探子的密报,猛地一拍面前的胡桃木大案。
“你说什么?那个不知死活的大唐太子,带着区区三千骑兵就敢孤军深入,此刻还在千泉停下等大军?”
“千真万确!小人亲眼所见,那李承乾病得连马都骑不稳了,是被手下扶进大帐的!他还下令让交河城的唐军主力赶来汇合,属下计算过路程,唐军主力就算长着翅膀,也至少需要三日才能赶到千泉!”
阿史那贺鲁眼中爆发出贪婪与嗜血的狂光。
处木昆部被灭的消息刚传来时,他确实惊出了一身冷汗,以为唐军大举压境。
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李承乾不知天高地厚的偷袭!
“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真以为凭着三千人就能在草原上横行霸道了?”贺鲁拔出弯刀,怒吼道,“天赐良机!若是等唐军主力汇合,必是一场恶战。但现在,那李承乾就是在找死!”
“传我军令!集结五万精锐铁骑,即刻倾巢而出,兵发千泉,活捉大唐太子者,赏千金,封万户!”
随着号角声呜咽吹响,西突厥的大营倾巢出动。
五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踏破大地的轰鸣,杀气腾腾地直扑千泉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的大军浩浩荡荡离开营地的同时。
千泉的那座大唐营帐里,早已是一座空营。
李承乾站在一处隐蔽的高坡上,冷眼看着西突厥五万大军的滚滚烟尘消失在视野尽头。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嘲弄。
“殿下神机妙算,突厥主力果然被调虎离山了!”辛獠儿兴奋得浑身发抖。
李承乾脑海中,系统那张精准到极致的虚拟地图正在闪烁。
在那张地图上,代表西突厥主力大军的红点已经远离,而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闪烁着代表敌军粮草辎重的巨大光标。
“十万大军的粮草,西突厥全族过冬的命脉,全都在那座山谷里。”
“父皇曾教导孤打蛇要打七寸,今日,孤就要亲手断了西突厥的脊梁骨。”
“上马!灭火把!衔枚疾走!”
三千玄甲轻骑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西突厥主力的行军路线,直插敌军后方。
半个时辰后,西突厥粮草重地——碎叶谷。
留守在此的只有不到两千老弱残兵。
前线的将士们去围剿大唐太子了,他们以为这里绝对安全。
直到第一支带着火药引信的鸣镝划破夜空。
“嗖——砰!”
凄厉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宁静。
紧接着,是漫天如流星雨般坠落的火箭。
“敌袭!放箭!放箭!”
突厥守军的绝望呼喊很快被滔天的火海淹没。
李承乾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列阵迎敌的机会。
三千玄甲骑兵在极速冲锋中将手中的猛火油罐狠狠砸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垛。
冲天的烈焰腾空而起,将整个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跟我杀敌!”
李承乾一骑当先,战马如游龙般撞开营门。
手中的横刀在火光中化作一道催命的死神镰刀。
一名突厥守将红着眼睛扑上来,李承乾只是微微侧身,借着马速,刀锋轻盈地抹过那人的咽喉。
“一粒粮食都不准给他们留下!烧光!”
三千铁骑在敌营中来回穿插,所到之处,皆是火海与哀嚎。
大唐军人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根本不去与残敌缠斗,唯一的目的就是放火、破坏、摧毁。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座囤积了西突厥半年军需的粮草大营,彻底化为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当西突厥的五万大军杀气腾腾地扑进千泉,只劈碎了几百个披着草皮的假人时,阿史那贺鲁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三十里外,染红了半边苍穹的冲天大火。
“粮草……我的粮草!!!”
贺鲁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五万突厥大军望着大后方那代表着毁灭的火光,军心瞬间如雪崩般溃散。
完了。
粮草一断,这五万大军在这西域不出一月就会全部饿死。
战局在这一夜,被彻底逆转。
而此刻的碎叶谷外。
李承乾勒马驻足在一处高崖之上。
他的身后,是连绵数里的滔天火海,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宛如从地狱踏火而来的修罗王。
夜风夹杂着呛人的烟熏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
李承乾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收敛,变得柔弱而苍白。
武照赶紧递上水囊,心疼地替李承乾拍着后背:“殿下,这里烟气太重,您心肺不好,咱们快走吧。”
“无妨……”
李承乾抬起头,虽然脸颊因咳嗽而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但那双望着火海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笑意。
“这西突厥,孤就先替父皇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