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赵铁山皱着眉,
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手里翻着一摞资料,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响。
资料上的字密密麻麻,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关于一个人的记录。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指尖点着那一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我查过他的背景。”
赵铁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常年审阅情报养成的沉稳。
“三个月前还是失业青年,没有任何修炼基础。没有师承,没有家族,没有任何记录。就像一颗石头子儿,扔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翻到下一页,
手指继续往下移。
“一个月前加入水帘洞,被全网嘲讽。全网——没有一家看好他。论坛上叫他傻子,世界频道叫他疯子,还有人说他是去水帘洞养老的。”
他又翻了一页,语速加快。
“然后,他突然就崛起了——完美筑基,越级斩妖,收服筑基妖兽,积分全球第一。全球第一,不是龙国第一,不是亚洲第一,是全世界所有玩家里的第一。”
赵铁山把资料放下,抬起头,
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大长老周天正。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一种多年情报工作养成的、对任何不合理之事都要追根究底的审视。
“要么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要么他本就知道些什么。”
这句话说完,
他没有再补充。
但“本就知道些什么”这六个字在厅内回荡,
含义深远。
知道什么?
怎么知道的?
这些问题没有问出口,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
三长老孙明德坐在赵铁山对面,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了一眼茶杯,没有喝,放下来,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气很长,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对后辈命运的担忧。
“天罚试炼,每次几何实力提升的攻洞府妖怪群。”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在念一段说明书,
又像是在做一个沉重的预言。
“就算他是筑基期,也悬啊。”
他把“悬”字咬得很重,尾音拖了半拍。
“若是扛不住,水帘洞就完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赵铁山,又看了看周天正,
最后把目光落在留影石上。
画面里,陈玄正在调整战棍的角度,动作很从容,看不出任何紧张。
“这样的人才若是陨落,是我们龙国的损失。”
他说完这句话,又叹了一口气。
厅内安静了几秒。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秦浩站在角落。
他靠着墙,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曲起踩着墙根。
他的位置离石桌有三步远,
不在长老们的视线中心,
但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那冷笑从他听到“得了天大的机缘”这句话时就开始了。
先是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弧度越来越大,
带着嘲弄的冷笑。
秦浩从墙角走出来,往前迈了两步,站到了石桌旁边。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不忿的冲劲:
“长老们,您们太高看他了。”
他的声音不小,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孙明德也看了他一眼,
周天正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有点运气的失业青年而已。”
秦浩把“有点运气”四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强调这个词的分量。
“运气好得了点机缘,就被吹上天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冷笑更深了。
“他这下运气用光了,这次试炼死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胸膛挺起来,下巴微微扬起,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确信。
“我们九曲盘恒洞府有军队体系,有纪律配合,他有什么?”
他把“军队体系”和“纪律配合”两个词说得格外响亮,
像是在列举什么了不起的资本。
“一群野猴子!”
他说完,胸口还在起伏,
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
眼睛直直地看着周天正的背影,
等着他回应。
周天正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目光如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不满,
甚至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
就是很平静地看着秦浩,
像是在看一个说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话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未必。”
秦浩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天正继续说:
“能以一敌五斩杀筑基中期妖狼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
目光从秦浩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直播画面上。
画面里,陈玄正在和身后的李凯说着什么,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周天正淡淡地补了一句:
“秦浩,你的格局,太小了。”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看秦浩,继续看直播。
秦浩的脸色瞬间涨红。
从脖子开始,红色一路往上蔓延,爬过下巴,爬过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反驳。
想说陈玄不过是运气好,想说以一敌五不代表能扛住五千,
想说军队体系和野猴子之间的差距。
但周天正刚才那一眼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所有的反驳都像是无理取闹。
他只能低下头。
下巴几乎贴到胸口,眼睛盯着地面,死死地咬着牙。
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他的眼神在低头的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阴冷的东西。
那目光落在留影石上,
落在陈玄的脸上,像一根针一样扎过去。
“陈玄.......”
“世界第一,只有我才配。”
........
水帘洞
陈玄站在山门前。
山门是水帘洞的正门,两根石柱撑着一道横梁,上面刻着“水帘洞”三个字。
他身后是列阵的猴群。
猴子们站成了三排,
前排是身强力壮的青年猴子,手里握着石棒和木棒;
中排是体型稍小的猴子,负责投掷石块和干扰;
后排是几只老猴子和几只母猴子,负责传递石棒和照顾受伤的同伴。
阵型不算整齐,有的猴子站得太近,
有的站得太远,但没有一只乱动。
陈玄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从猴群脸上扫过。
有的猴子在发抖,尾巴夹在两条腿中间,但眼睛还在看着前方。
有的猴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但没有一只往后退。
他收回目光,面朝众人。
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山门前这个半开放的空间里,传得很清楚。
“今天,可能是我们最艰难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