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点头,没有人摇头。
就是沉默地站着,沉默地听着。
“但也是我们必须赢的一战。”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不是音量上的大,是语气上的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
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
他握紧战棍。
战棍是黑色的,表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是这些天和妖兽搏斗时留下的。
棍尖指向天空,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划出一道弧线。
“这里是水帘洞。是我们的家。”
他说“家”这个字的时候,
棍尖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微的颤动,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外面那些人,叫我们野猴窝,叫我们傻子,叫我们狗都不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得有些反常。
“但今天,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
他转身,面对山门外。
山门外的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东西正在涌动。
现在还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一条黑色的线,横亘在天与地的交界处,
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缓缓向前推进。
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越来越高,像一堵墙在长高,像一道浪在堆积。
他面对那个方向,一字一句地说。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日.....让他们看看,水帘洞,不是野猴窝。水帘洞,有真正的战士。”
他说完,把战棍往地上一顿。
棍尾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起一小片灰尘。
猴群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没有一只猴子动,没有一只猴子叫。
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吹动了最前排几只猴子的毛发。
灰尘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又散开。
然后一只老猴子举起石棒。
那只老猴子很老了,
毛发的颜色灰白相间,脸上有好几道疤,左眼上方有一道特别深的,把眉毛劈成了两截。
它的石棒也很老了,棒身有好几道裂纹,用藤蔓缠了好几圈才没有散架。
但它把石棒举起来的时候,举得很高,
很直,棒尖指向天空,纹丝不动。
它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战!”
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粗糙,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但那个字喊得很清楚,很有力,在空气中炸开。
又一只年轻猴子举起木棒。
木棒比它自己的胳膊还粗,
举起来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老高。
它的声音比老猴子亮,比老猴子脆:
“战!”
再一只:
“战!”
又一只:
“战!”
“战!”
“战!”
一声接一声,像浪头一样叠上来。
每一只猴子都举起了自己的武器,石棒、木棒、石块、甚至还有一只猴子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条。
它们的吼声混在一起,沙哑的、清脆的、低沉的、尖锐的,
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片震天动地的声浪。
那声浪太强了,
连天空中的妖云都似乎被震散了几分。
原本厚重得像棉被一样的黑云,在声浪的冲击下裂开了几道缝,
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照在山门前的地面上,
照在猴子们的身上,照在陈玄的背上。
“吼........”
妖兽大军终于有动作了。
.........
天边,黑压压的兽潮如同海啸般涌来。
那画面太过震撼——数千只妖兽同时冲锋,炼气五层、六层、七层、八层、九层混杂其中。
大地在颤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颤,从脚底板传上来,
沿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往上蔓延,
一直震到胸腔里。
山门前石板路上的小石子被震得跳起来,
在地上弹了几下又落下去,又跳起来,又落下去。
天空被妖云遮蔽。
刚才还被猴群的吼声震出几道缝隙的云层,
现在又重新合拢了,而且比之前更厚、更黑。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云层里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直播间里,数十亿观众倒吸凉气。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这他妈是兽潮?这是海啸吧!】
【我数了一下,至少三千只!】
【三千只?不止!至少五千!你看后面还有,还在往外冒!】
【五千只妖兽?水帘洞才几个人?我数数,陈玄加三个玩家,加一群猴子,加起来不到一百个战斗力吧?】
【完了完了,水帘洞完了】
【陈玄再强也扛不住五千只妖兽吧?他上次打五只都费了那么大的劲,五千只?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天罚,这是灭世啊】
【系统这是要搞死水帘洞啊,什么天罚试炼,分明就是死刑判决】
【有没有人算一下,五千只妖兽踏过去,水帘洞还能剩下什么?】
........
宫本次郎盯着直播画面。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兽潮的画面,嘴角勾起兴奋的笑。
那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五千只妖兽?”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哈哈哈!陈玄君,你死定了!”
......
龙敖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他坐在黄花观的大殿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兽潮的画面映在道像的金身上,
金光和黑光搅在一起,显得诡异而阴森。
他的笑容不大,就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那种眼神很纯粹,没有掩饰,没有伪装,
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看着别人倒霉时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舒服。
......
叶秦楚盘坐在古佛前。
古佛的金身在妖云的映照下变得暗淡,
佛眼半睁半闭,嘴角的弧度在光影中显得若即若离。
叶秦楚双手合十,指尖抵着鼻尖,嘴唇微微翕动。
他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和檀香混在一起,听起来虔诚而庄重。
但他的嘴角在念完这句佛号之后,
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
.....
柳倾城站在山巅。
风比刚才更大了。
她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飘散成一面黑色的旗。
她的手握着剑柄,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看着直播的画面,眉头紧皱。
她的目光锁定在画面上那个站在山门前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很小,在五千只妖兽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单薄。
但他站得很直,
脊背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越握越紧,
指尖的力度大到剑柄上的缠绳都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