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天色未亮。
水帘洞上方的天空已经看不见了。
厚重的妖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驱赶着它们。
云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
最后完全盖住了整片天空。
那云不是普通的乌云，黑得发紫，紫得发亮，云层内部翻涌滚动，
像一口被烧沸的大锅。
东方的晨曦本该在这个时候亮起来，
但妖云太厚了，厚到把所有的光都吞噬干净。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昏沉沉的暗紫色，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空气中弥漫着妖气。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妖气。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妖气，而是像实质一样压在皮肤上的妖气。
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妖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黏糊糊的，
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山林间的鸟兽早就逃散了，能跑的都跑了，能飞的都飞了，
连地底下的虫子都不知道钻到了哪里去。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比任何噪音都可怕。
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陈玄站在山门前。
战棍拄在地上，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前方的妖云在翻涌，远方的山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妖兽的嘶吼声还没有传来，
但他知道它们在靠近。每一息都在靠近。
他身后，猴群列阵。
几百只年轻猴子手持木棒，
整齐地排列在山门内侧。
经过三天的血战，它们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有的胳膊吊在胸前，只能用一只手握棒；
有的腿上裹着草药，站姿微微倾斜。
但没有一只退缩。
它们握着木棒的手很紧，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抿着，喉咙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队形不算完美，前排和后排之间有些歪斜，
但没有人乱动，
没有人后退，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等。
李凯和林晓各守一翼。
林琳站在陈玄身后不远处，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眨，没有躲。
马元帅坐镇中央。
他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横着一根老藤杖。
浑浊的眼睛扫视着远方的兽群，目光缓慢而沉稳，
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一遍一遍地扫。
气息深沉如渊，呼吸绵长，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
整个人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不动，不浮。
小六耳蹲在陈玄肩膀上。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小爪子按在陈玄的肩膀上，
指尖嵌进布料里。
它的眼睛闭着，耳朵竖着，耳朵尖微微颤动。
它在听。
听地底下的动静，听泥土深处的震动，听岩石裂隙里传出的细微声响。
小爪子按在地面，不是按在肩膀上，
是按在地面上——它的感知已经探到了地下深处，随时准备发动地刺阵。
小金在天空盘旋。
鹰唳声划破长空，一声接一声。
它在妖云下方飞着，翅膀展开，身影在暗紫色的天幕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每飞一圈就发出一声唳叫，叫声尖锐，穿透力极强，从高空落下来，
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它在报告妖兽的动向——东面有动静，西面也有，南面最密集，北面稍少。三
声短唳代表小股妖兽，
五声长唳代表大群，
连续不断的急促唳叫代表即将接敌。
小金的唳叫声突然变了节奏。
不再是盘旋时的长唳，而是短促的、密集的、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翅膀扇动的频率也加快了，
在空中急转弯，
朝着水帘洞的方向俯冲下来。
所有人都听到了。
猴群的队列微微收紧，前排的猴子把木棒举高了一些，
后排的猴子往前靠了半步。
李凯握武器的手又紧了一分，
马元帅的眼睛眯了一下，
老藤杖在膝盖上转了半圈。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公告弹现在所有人眼前。
不是血红色的，是金色的。
光芒很亮，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把整个水帘洞上空都照亮了。
金色的文字一笔一画地浮现出来，
悬浮在妖云下方，悬浮在所有人头顶。
【天罚试炼·全球直播开启——全世界玩家可实时观看水帘洞战况！】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直播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悬浮在空中，比水帘洞的山门还大，
比瀑布还宽。
画面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边，光边微微跳动，像是火焰在燃烧。
画面正中，是陈玄提棍而立的背影。
战棍拄在地上，棍身笔直，背影挺直，肩膀宽阔，脊背的线条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部，像一棵扎进地里的老松。
身后是列阵的猴群，几百只猴子手持木棒，排列整齐，虽然队形有些歪斜，
虽然身上带着伤，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低头。
头顶是翻涌的妖云，紫黑色的云层在画面上方翻涌滚动，偶尔有闪电在云层里炸开，
白光一闪，照亮整片天空。
画面左上角显示着实时观看人数。
那个数字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一亿，两亿，五亿，十亿……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
每眨一次眼就多出几千万，
每一次呼吸就翻过一个新的整数。
短短几息时间，那个数字就突破了十亿，
还在往上跳，还在涨。
全球数十亿人同时注视着这个画面。
从龙国到樱花国，从阿三国到鹰国，
从北边的雪原到南边的海岛，
从东边的海岸到西边的沙漠。
所有频道，所有洞府，所有玩家，所有人的面前都弹出了同一个画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看着画面里那个提棍而立的背影。
直播间里，各国语言弹幕如洪水般刷屏。
密密麻麻的文字从画面右侧涌出来，
速度快到看不清每一句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颜色在翻滚。
白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
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又被新的洪水淹没。
【这是什么地方？水帘洞？那个野猴窝？】
【野猴窝？你仔细看看！那是全球唯一筑基期的强者！】
【龙国那个陈玄？排行榜第一的怪物？】
【天罚试炼是什么？为什么全球直播？】
【听说他连续三天积分第一，比第二名多十倍，系统专门给他开了地狱模式】
【卧槽，这么猛？难怪全球直播】
【龙国牛逼！】
【握草，系统牛逼，居然有直播看，太好了。】
【他能不能扛过去？十倍妖兽啊】
【不知道，但看着吧，今天要么封神，要么成灰】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画面里的妖云又翻涌了一下，闪电炸开，白光映在陈玄的背影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但也有更多的人幸灾乐祸：
【看这阵势，这天罚试炼果然不简单，哼哼，世界第一人？呵呵，很快就是过去式了。】
【妖怪加油，干死这装逼佬。】
【大家都是练气，他凭什么筑基了？根本不公平，哼哼，开挂终于被制裁了吧？】
【死了最好！】
【就是，干死他】
.....
网上无数的柠檬精站了出来，对着陈玄就是阴阳怪气的喷着，
甚至还有为妖怪加油，
让它们干死水帘洞。
但无论如何，
水帘洞三个字，
第一次被全世界同时注视。
数十亿人同时看着这个画面，
看着这片被妖云笼罩的天空，
看着这个拄棍而立的背影，
看着这几百只带伤的猴子。
所有人都在看。
.........
与此同时。
一座隐藏在云雾深处的神秘洞府。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连绵的山脉和缭绕的云雾。
山脉起伏，云雾翻涌，和周围的山岭没有任何区别。
但云雾下面藏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屏障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九曲盘恒洞府。
龙国最早发现的隐藏洞府，
不对外公开，乃是一个隐藏洞府，并且都不参与洞府排名。
这洞府很神秘，空间无比巨大，居然可以容纳上百万人，
洞主也神秘无比，实力更是强大的可怕，在龙国高层决定后，
秘密与洞主达成某种交易，
成功入驻这洞府，成为龙国军队与高层的驻地。
洞府内，议事厅庄严肃穆。
议事厅在洞府的最深处，
从外面看是一座石殿，殿门高大，门框上刻满了符文。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长桌由一整块灵玉雕成，
灵玉的颜色是淡淡的青色，
长桌两侧分坐着五位老者，
每个人的坐姿都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
正中央的虚空投影着水帘洞的实时画面。
画面悬浮在长桌上方，尺寸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妖云的翻涌，猴群的队列，陈玄的背影，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龙国大长老周天正，七十余岁，白发白须。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
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住。
双目炯炯有神，眼珠子黑亮黑亮的，不像是七十多岁老人的眼睛。
虽然修为只有练气五层，
但气度沉稳如山，
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像一座石雕，呼吸绵长，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二长老赵铁山，六十余岁，身材魁梧。
肩膀很宽，手臂很粗，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占了大半个椅面。
面容刚毅，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厚实，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
三长老孙明德，五十余岁，面容儒雅。
脸型偏长，皮肤白净，眉毛细长，眼睛不大但很温和，嘴角微微上翘，
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笑。
四长老李青竹，四十余岁，女性，面容冷艳。
脸型偏瘦，颧骨略高，眉毛修得很细，眼睛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目光冷冽。
五长老陈望道，四十余岁，面容温和。
脸型圆润，皮肤偏黑，眉毛粗短，眼睛大而圆，目光温和，嘴角微微上翘，
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们正是龙国的五位长老团！！
修为都在练气五层左右，
不算太强，也不算太弱。
五人身后，站着十几位青年将领。
最前面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英俊，眼神阴鸷。
脸型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
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珠子不大，眼白很多，看人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
从眼缝里往外看，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从嘴角到脸颊，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像是在说“就这？”
他叫秦浩。
龙国军方年轻一代的翘楚，练气八层，自视甚高。
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交叉，
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大长老周天正看着画面中陈玄的背影，
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大厅里回荡了一圈才消散。
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后才说出来：
“此子心性沉稳，实力超群，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靠一己之力将被誉为最烂的水帘洞建设成今日模样......不容易。”
他说完，目光没有离开画面，
依然看着陈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