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着,走进一座石殿。
这石殿比外面那些住宅气派多了。
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黑熊踏山的浮雕,粗犷有力。
殿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透出的灯光——那是灵石灯,
一颗下品灵石能点一个月,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殿内,张磊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黑色的法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腰间挂着一把灵气逼人的长刀——那刀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森森寒意,刀鞘上镶着七颗灵石,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周围站着几个小头目,
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神锐利。
张磊本人更是气势非凡。
他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像敲在人心上。
王胖子一进去,就感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这就是大佬的气场吗?
他连忙躬身,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上:
“见过张磊大佬!”
张磊抬眼看了一下,目光从王胖子头顶扫到脚尖,那眼神不凶,但就是让人发毛。
他淡淡点头,声音不紧不慢:
“赵铁柱介绍的?”
“是是是!”王胖子不敢抬头。
“什么修为?”
“炼气……炼气一层。”
王胖子心虚得声音都在抖。
炼气一层,那是刚入门的境界,
在这屋里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他强。
张磊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轻轻摆了摆手:
“行,先跟着赵铁柱,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提升。”
就这么一句话,王胖子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谢谢大佬!谢谢大佬!我一定好好干!给大佬卖命!”
张磊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王胖子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他摆了摆手指,示意他们退下。
走出石殿,王胖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深又长,像是把刚才憋着的所有紧张都吐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刺眼,
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太阳。
“铁柱哥,”
他满脸兴奋,声音压不住地往上飘,
“张磊大佬太有气场了!比那个陈玄强一万倍!”
赵铁柱冷笑,嘴角勾出个不屑的弧度:
“那当然。那个傻子,现在估计还在给猴子梳毛呢。”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在石殿外回荡,
惊起了屋檐上几只乌鸦。
———
水帘洞。
陈玄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天气不冷,也没刮风,怎么突然打喷嚏?
小六耳蹲在他旁边,抬起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它伸出一只小爪子,轻轻碰了碰陈玄的手背。
陈玄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没事,打个喷嚏而已。”
小六耳发出细细的一声叫,像是听懂了,
又低下头继续看他干活。
陈玄继续干活。
灵田里的灵谷已经快成熟了。
这片灵田不大,只有三分地,
但在水帘洞已经算是宝地。
土是黑色的,松软肥沃,抓起一把能闻到淡淡的灵气。
此刻田里金灿灿一片,每一株灵谷都长到齐膝高,
谷穗沉甸甸地弯着腰,穗
子上的谷粒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那灵气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陈玄能闻见——是一种有点像稻香,又有点像药香的味道。
再过两三天,最多三天,这些灵谷就能收割。
陈玄蹲在田埂上,用手指捻了捻土。
土是湿润的,他早上刚浇过水。
那几口大缸就放在田边,是猴子们从山脚下一趟一趟挑上来的。
水帘洞不缺水,瀑布后面就是水源,
但要把水引到灵田这边,得绕过半个山头。
老猴们年纪大了,挑不动。
年轻猴子们就接过了这活,虽然一趟挑不了多少,
但它们一趟一趟地跑,从早上跑到太阳落山。
陈玄直起身,看向旁边的桃林。
那几棵老桃树又开了新花。
这桃林不大,也就七八棵桃树,
但每一棵都有几百年树龄,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三月份的时候开过一波花,结了第一批灵桃——虽然只有二十几个,
但每一个都卖出了好价钱。
现在第二批花开了,
粉粉白白的花朵缀满枝头,
风一吹,花瓣飘落下来,铺了一地。
用不了多久,就能结第二批灵桃。
陈玄走过去,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想起论坛上有人嘲笑水帘洞的桃树——“几棵老桃树也好意思叫桃林?黑风洞的桃林有一百棵!”
一百棵。
确实比不了。
但那些桃树只是普通桃树,果子只有核桃大。
而水帘洞这几棵老桃树,结的灵桃每一个都有拳头大,
咬一口,满嘴都是灵气。
灵石矿脉虽然挖完了。
那条矿脉很小,
小得可怜,只有三丈深、两尺宽。
但就是这样一条小矿脉,挖出了三千块下品灵石。
三千块。
对别的洞府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水帘洞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支撑很长时间,足够陈玄做很多事。
他把灵石收得好好的。
猴群的好感度越来越高。
这是陈玄最欣慰的事。
刚来的时候,那些老猴子看他的眼神是警惕的、疏远的。
它们不赶他走,但也不靠近他,
总是远远地蹲着,用那种动物特有的谨慎打量他。
现在不一样了。
老猴子们会主动凑过来,
蹲在他旁边晒太阳。
年轻猴子们开始帮忙干活,挑水、除草、捡柴,干得有模有样。
那些刚出生的小猴子最可爱,一个个毛茸茸的,
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跑,
时不时扯扯他的裤腿,要吃的。
一切都在变好。
虽然慢,
但确实在变好。
陈玄站在山门外,眺望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金红色。
那红色一层一层地晕开,从深红到浅红,从浅红到橙黄,
最后融进天际线的青灰色里。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只留下一片余晖,把云朵烧成火焰的形状。
风吹过山林。
风从花果山深处吹来,穿过密林,越过山涧,最后拂过他的脸。
那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气息——青草味、树叶味、泥土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那是妖兽的气息。
越来越近了。
陈玄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靠近。
花果山深处的妖兽,
那些潜伏在密林里、藏在山洞里、游荡在山涧里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向外移动。
他不知道是什么在驱赶它们,
也许是食物短缺,
也许是更强大的妖兽在扩张地盘,也许只是本能。
但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
猴群正在忙碌。
几只老猴子蹲在桃树下,慢悠悠地梳理着毛发。
几只年轻的在灵田那边,蹲在田埂上,好奇地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谷穗。小
猴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滚成一团,吱吱地叫着。
灵田里,灵谷即将成熟。
桃林里,
新花正在盛开。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陈玄收回目光,
又看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山林。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来吧。
越多越好。
来多少,他杀多少。
等猴哥回来的时候,他要送他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水帘洞。
没有妖兽,没有危险,
只有金灿灿的灵田,只有开满花的桃林,
只有那些活蹦乱跳的猴子。
那才是猴哥的家。
那才是他应该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