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
就一个字。
但李凯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踏实的一个字。
林晓也走过来，小声说：
“我……我也留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她比李凯还胆小，这几天吓得连觉都睡不好。
刚才看到妖兽尸体的时候，她差点叫出来，硬生生捂住了嘴。
但现在她不害怕了。
或者说，她找到了不害怕的理由。
陈玄点点头，继续解剖。
他的动作很快，刀子在妖兽尸体上游走，像活的一样。
皮肉分开，骨头露出来，妖丹被小心取出，放进旁边的布袋里。
月光照在他手上，那双手很稳，一下都不抖。
李凯和林晓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兽吼，
但听起来很远，威胁不到这里。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洞府深处，马元帅蹲在岩石上。
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月光照不到它蹲的地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它蹲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尊雕像。
猴群在它周围安静地坐着，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都看着洞府入口的方向。
马元帅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但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它看着陈玄，看着那两个新人，
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洞府更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它似乎看见了什么。
它又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猴群也跟着散去，像一群影子。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进水帘洞，照在灵田里的灵谷上。
那些灵谷比昨天又高了一点，叶子更绿了，在阳光下泛着光。
篱笆修得很整齐，桃子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子，几只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摘那些还没熟的桃子，咬一口就扔掉，气得李凯在下面骂。
论坛上又出现一条帖子。
【水帘洞昨晚又有打斗声，我发誓这次是真的！】
发帖人还是那个小号，这次附了一段录音——模模糊糊的咆哮声和惨叫声，能听出是妖兽的动静，但录得不清楚，杂音很大，中间还夹杂着风声和别的什么声音。
帖子下面，评论两极分化。
【楼主有完没完？天天给水帘洞引流？】
【这录音听着确实像打斗，但也不一定是水帘洞啊】
【水帘洞要真有高手，早爆出来了，还藏着掖着？】
【可能就是妖兽路过，吼了几声】
【笑死，楼主不会是水帘洞的玩家吧？故意炒作？】
【水帘洞玩家表示：我们真不知道，昨晚睡得太死】
【又是睡得太死？你们水帘洞玩家集体嗜睡？】
【可能是摘桃子太累了，哈哈哈】
下面跟着一排哈哈哈，全是嘲讽的表情包。
帖子很快沉了。
没有人当真。
毕竟，水帘洞是野猴窝。
野猴窝，怎么可能有高手？
李凯看着帖子沉下去，松了一口气，
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昨晚那五具尸体，想起陈玄杀妖兽的样子，想起那些妖兽临死前的惨叫。
如果那些人知道真相，
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
林晓在旁边喂猴子，看他笑，问：“笑什么？”
“没什么。”李凯摇摇头，“就是觉得，有时候真相说出来也没人信。”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的，
真相说出来也没人信。
野猴窝有高手？
狗都不进的洞府藏着大佬？
说出去谁信？
他们自己要不是亲眼看见，
也不会信。
———-
白虎岭。
林琳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眶红红的。
阳光照不进来，
她蹲的地方是个死角，潮湿阴暗，长着青苔。
她在这里蹲了一夜，腿都麻了，但不想动。
动了又能去哪儿？
回自己房间？
那几个师姐就在隔壁，见了面又要被嘲讽。
今天又被欺负了。
那个叫周晴的师姐，
仗着炼气二层的修为，抢走了她刚领到的修炼资源——一瓶培元丹。
“新人用这么好的东西浪费，给我还能提升实力。”
周晴理所当然地说。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瓶培元丹，脸上带着笑。
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更好看，但那笑容让林琳浑身发冷。
周晴身边还站着几个师姐，
都笑着看热闹。
林琳想反抗，但她才炼气一层，根本不是对手。
她试着说了一句“那是我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见。”
周围的师姐们看着，没有一个帮她说话。
有几个甚至笑着议论：
“新人嘛，总要交点学费”
“让她长长记性，知道谁说了算”
“看这小可怜的样子，想哭了吧？”
林琳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白虎岭的规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白骨夫人只收女弟子，
但从不干涉内部争斗。
在她眼里，只有最强的弟子才值得培养。
林琳一开始以为这是好事，凭自己的努力总能出头。
她从小就要强，读书的时候年年拿奖学金，
她不信自己会比别人差。
但现在她才知道，没背景没靠山的新人，
在这种地方就是被欺负的命。
努力？
努力有什么用？
她再努力，能一夜之间从炼气一层升到二层吗？
能打得过那些入门早的师姐吗？
资源都被抢走了，
她拿什么努力？
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备注是“哥”。
她点进去，看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陈玄发的“我有分寸”。
那天她气得要死，
觉得哥哥疯了。
好好的好洞府不进，非要加什么水帘洞。
加就加吧，
还说什么“这洞府挺好的”。
挺好的？
全网都在骂野猴窝，就他说挺好。
她当时真想冲过去摇醒他，
问问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可现在……
她盯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想发消息。
想告诉他，自己被欺负了。
想告诉他，自己想他了。
但发出去又能怎样？
他能在水帘洞摘桃子，能帮自己什么？
林琳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打字：
【哥，我想你了】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被欺负了委屈？
是因为想家了？还是因为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
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无助？
她不知道，只知道眼泪止不住地流，流进嘴里，咸的。
———-
水帘洞。
陈玄正在灵田里给灵谷浇水，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林琳的消息。
【哥，我想你了】
陈玄愣住。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这个中二妹妹，平时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她只会发“哥你看这个”“哥你吃了吗”“哥你又在水帘洞摘桃子”，要么就是一堆表情包轰炸，从来不会说这种软绵绵的话。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林琳从小要强，被欺负了也不说，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只有在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找他。
小时候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她从来不告诉爸妈，
就偷偷给他打电话，
也不说话，就在电话里哭。
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就陪着她，听她哭，
等她哭完了，
问她吃不吃冰棍。
他沉默了很久，打字：
【怎么了？在白虎岭还好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
陈玄皱起眉。
他想起论坛上关于白虎岭的传闻——白骨夫人不干涉内斗，弱肉强食，新人经常被欺负。
那些帖子他看过，有人说白虎岭看着光鲜，
实际上是地狱模式，
没有背景的新人进去就是当炮灰。
还有人说白骨夫人收弟子是为了养蛊，最后只留最强的那个。
林琳才炼气一层，
又是新人……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打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林琳？”陈玄轻声问。
沉默了几秒，那头传来低低的声音：“哥……”
就一个字，但陈玄听出了不对劲。
那声音带着鼻音，明显哭过。
“被欺负了？”陈玄直接问。
那边沉默了。
陈玄等了很久，林琳才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
陈玄没戳穿她。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她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问她她就说没事，
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哭。
你问她十遍她也说没事，但你要是真信了，
那就是傻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受不了就来水帘洞，哥罩着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陈玄以为她挂了，那头才传来一声苦笑：
“哥……水帘洞？摘桃子吗？”
那声音里带着自嘲，带着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玄知道她在想什么。
全网都在嘲讽水帘洞，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帖子她肯定看过，那些嘲讽的话她肯定也听过。
在她眼里，水帘洞就是野猴窝，
就是摘桃子的地方，就是狗都不进的垃圾洞府。
她哥就在这种地方，她能说什么？
但他只是说：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
林琳没说话。
“哥不骗你。”陈玄认真道，“水帘洞，没你想的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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