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点点头：“嗯。”
就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回答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李凯沉默了。
林晓沉默了。
他们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五具妖兽尸体上，
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两人完全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真的？
他们想起王胖子的嘲讽。
那天王胖子站在洞府门口，
叉着腰，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笑得前仰后合：
“你什么修为？还想杀妖兽？骗谁呢？”
那声音大得半个论坛都能听见，
周围几个围观的玩家也跟着笑，
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凯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人群外面，
虽然没有跟着笑，
但心里也觉得王胖子说得对。
一个天天摘桃子、修篱笆、给猴子梳毛的人，能有什么实力？
整个水帘洞就三个人，
陈玄还是最沉默的那个，
每天就知道在灵田里忙活，
或者在猴群里蹲着，
像极了那种混日子的咸鱼玩家。
那时候他们觉得王胖子说得对。
一个天天摘桃子修篱笆给猴子梳毛的人，能有什么实力？
可现在……
五具尸体摆在眼前。
月光照在妖兽的尸体上，
照亮那些狰狞的面孔。
最大的一只像狼又像熊，獠牙外翻，爪子有半尺长，即便死了，
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还让李凯腿肚子发软。
他看过论坛的妖兽图鉴，
认得这种——铁背狼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最可怕的是那一身皮毛，寻常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
论坛上有人说，这东西要是出现在新手区，能屠一片。
可现在它死了，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
脖颈处的骨头碎成了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的。
最强的那个，
炼气五层。
比张磊杀的那只还高一层。
张磊杀一只炼气四层的妖兽，
就轰动了整个论坛。
那帖子李凯看过，标题起得那叫一个响亮——【震惊！散修张磊单杀炼气四层妖兽，全程视频为证！】帖子下面几百条回复，
全是“大佬”“跪了”“求带”之类的。
张磊本人也在评论区里谦虚了几句，
说什么“运气好”“妖兽受伤了”“其实挺危险的”，
但那语气里的得意，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
那几天张磊成了论坛红人，
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喊一声“张大佬”。
而陈玄杀五只，
包括一只炼气五层，却淡定得像杀鸡。
是真的像杀鸡。
李凯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陈玄就站在妖兽堆里，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等他回过神来，
五只妖兽已经全躺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你来我往的缠斗，就几秒钟，战斗就结束了。
陈玄甚至没有喘气，衣服上连血都没沾多少，
就袖口溅了几滴。
然后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蹲下来，开始解剖妖兽，
手法娴熟得让人头皮发麻——剥皮、剔骨、取妖丹，一气呵成，比杀猪的还专业。
李凯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纠结、恐惧、犹豫，
都像笑话。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抱着手机刷论坛，
看那些关于“新手期结束后妖魔鬼怪降临”的帖子，看得心惊肉跳。
他想起自己偷偷收拾行李，
把值钱的东西都装进背包，想着哪天趁陈玄不注意就跑路。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还跟林晓商量，
要不要半夜溜走，反正水帘洞这破地方也没人管。
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两巴掌。
“你...你怎么这么猛？？”
李凯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陈玄，脱口而出喊道。
他喊得太急，声音都劈了，
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这合....合理吗？？”
“这对吗？？？”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看过论坛上那些高手视频，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
是真的。
是真的杀妖兽不眨眼的人。
而且这个人，
这几天就跟他住在一个洞府里，
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昨天还一起给猴子梳过毛。
陈玄只是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水帘洞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些废，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他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月光照在他脸上，李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睛——黑漆漆的，深得看不见底，但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一面镜子。
李凯与林晓对视一眼，心中都冒出一句话：
不，我们已经开始发现了。
你特么都击杀练气五层的妖兽了，
他们不得不信，
这被全网誉为野猴窝，狗都不进的洞府，
可能真的有些不一样？？
李凯深吸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陈玄沾着血的手，看着洞府深处那些黑漆漆的洞穴——那里住着猴群，
他这几天给那些猴子梳过毛，喂过桃子，
一直以为它们就是普通野猴。
可现在他突然不确定了。
能让陈玄这种高手蹲着梳毛的猴子，
能是普通猴子吗？
他想起那些猴子的眼睛。
一个个精得很，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
有时候他总觉得那些猴子在笑他，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看傻子。
李凯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这疼让他清醒。
他走到陈玄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陈玄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玄，我想跟着你干。”
陈玄看着他，没说话。
李凯眼神坚定：“我之前想退洞，因为我怕新手期结束，妖魔鬼怪降临，我在这里会死，所以很怕，但现在不想了。这洞府……我想留下来，跟你一起建。”
他说的是真心话。
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像卸掉了一百斤石头。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如果新手期结束之后怎么办。
论坛上有人说，新手期一过，整个世界都会变。
妖魔鬼怪会出现在野外，
会攻击玩家洞府，到时候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死亡。
他看着那些帖子，越看越怕，越怕越想跑。
可现在他不怕了。
有陈玄在，他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