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终于发出了声音,
但她的声音在颤抖,颤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凯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咙干涩得要命,咽唾沫的动作扯得嗓子生疼。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他想不出答案。
妖兽的惨叫?
为什么会是妖兽的惨叫?
难道那些老猴子真的出手了?
王胖子突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来得突兀,把林晓吓得一抖。
但王胖子没理会,
他缩在角落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肯定是那些猴子出手了。别看那些老猴子平时半死不活,真打起来应该还行。”
他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亮得很虚,像风里摇曳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林晓犹豫了一下,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窄窄的通道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问得很小声,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试探。
王胖子立刻摇头。
他摇头摇得很用力,后脑勺撞在石壁上都没停下。
“要去你去,我不去。万一还有妖兽呢?”
万一还有妖兽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点点勇气浇得干干净净。
李凯咬了咬牙。
他攥紧手里的石棒,那根只能砸核桃的石棒。
他的指节泛着白,手心全是汗,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说出来了。
林晓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
她不想去。
她一点都不想去。但她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和黑暗待在一起。
王胖子看着两人站起来,看着他们往通道那边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挣扎了几秒,他猛地爬起来。
“等等我!”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一个人缩在洞里更可怕——万一有妖兽从别的地方钻进来呢?
万一他们俩出去就不回来了呢?
万一——
他不敢再想。
三人贴着洞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李凯走在最前面,林晓跟着他,王胖子缩在最后。
他们的手都按在石壁上,石壁冰凉,凉得像死人的皮肤。
穿过瀑布的时候,
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然后,他们探出了头。
月光下,洞府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那是妖兽的尸体。
有的像狼,但比狼大一圈,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血。
有的像野狗,但那张嘴更长,能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体型都比正常野兽大一圈,最小的也有半人高。
最中间那只最大的,像头小牛犊子,浑身漆黑,皮毛油光发亮,一看就是领头的那只。
它的头歪着,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嘴边的獠牙还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但它们都死了。
死透了。
而陈玄,正蹲在那只最大的妖兽尸体旁。
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在解剖。
刀刃划开妖兽的肚皮,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他动作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处理一只鸡、一条鱼。
几只年轻猴子围在旁边,
好奇地看着。
它们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着,指着妖兽的獠牙,指着妖兽的爪子,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好奇和兴奋。
一只小猴甚至凑上前去,想碰碰妖兽的眼珠子,
被旁边的老猴子一巴掌拍开。
小六耳蹲在陈玄肩膀上。
它的小爪子指着妖兽的肚子,
指指点点,好像在哪里指挥。
陈玄还真顺着它指的方向下刀,
一刀下去,
从妖兽腹腔里滚出一颗灰蒙蒙的圆珠子。
妖丹。
围观的猴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月光、尸体、解剖的少年、蹲在他肩膀上的小猴子、围观的一群猴子——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像一幅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画。
“陈……陈玄?”
李凯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
陈玄回头。
他手里的短刀还在滴血,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
看见三人,他淡淡地开口:
“出来了?正好,来帮忙。这些妖兽尸体能换贡献点,别浪费。”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圆,
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李凯愣住。
林晓愣住。
王胖子也愣住。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像三尊石像一样杵在洞口,一动不动。
半晌。
李凯艰难地开口。他的喉咙发干,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这……这些妖兽……怎么死的?”
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敢信,不想信,必须亲口问出来。
陈玄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陈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群小妖而已,我杀了。”
三人沉默了。
水帘洞洞口,夜风卷着花果山的草木气息呼啸而过,吹得火堆里的枯枝噼啪作响。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陈玄。
盯了足足十秒。
陈玄蹲在妖兽尸体旁边,手上还沾着血,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潭死水。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王胖子突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小,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响。
后来越来越大,从喉咙滚到胸腔,再从胸腔喷涌而出,
最后变成捧腹大笑,笑得浑身肥肉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指着陈玄,手指头都在颤,笑得直不起腰,不得不扶着旁边的山壁才能站稳:
“你说什么?你杀的?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