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刚说完,堂屋里静了一瞬。
苏老夫人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
下人道:“是的,是裴表小姐的。奴哪敢乱传话。”
苏闻骞赶紧扶着腰道:“快,裴侄女,快些去接旨。”
苏老夫人骂道:“你被打傻了。全家都得去。”
说着让人将还躺在床上的苏三夫人也弄起来披衣梳头。裴芷由梅心扶着速速去了绛霜阁,准备妥当到了前厅接旨。
苏府各人也都忙碌起来。没接过旨意,手忙脚乱下出了不少岔子。
裴母苏四娘便是这个时候进了苏府中。
门房那边将她放了进来后,便匆匆忙忙不知去了哪儿。裴母苏氏皱眉,拉住一个下人问了。
下人道:“都在前厅呢。宫里来了人,要赐表姑娘圣旨呢。”
裴母苏氏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下人又说了一遍,然后匆匆走了。
裴母苏四娘进退两难。她不是来断亲的,但也差不多了——她是来讨要银子的。
她回裴府之后,心里盘算着苏老夫人终究是她的亲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魄。连过继子侄都拿不出半点银子吧?
至于裴芷,虽说顽劣不堪,她央求几句应该会给的。
毕竟那是裴若的嫁妆,裴芷一人独得也是说不过去的。她裴芷再恨,也是从她肚里生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父母所授,怎敢不孝?
可如今情形逆转,她眼中没用的二女儿竟然得了皇上的恩旨,还有赏赐……
裴母苏四娘站在门边想了许久,沉了沉眸色,慢慢走到了前厅去了。
前厅那边,裴芷与苏氏全家一起接完了旨意。
裴芷正与传口谕的太监公公说话。她接过梅心递来的锦包塞进太监公公的手中。
“公公辛苦了,劳累公公出宫一趟。这是请公公喝茶的茶钱。”
太监公公掂量了手中沉甸甸的锦包,笑咪咪道:“这是咱家该做的。裴二小姐客气了。”
他心中道原以为是小门小户的苏家,竟这般大方。
那锦包里的银子可是不少。
太监公公又笑着引荐:“这两位是凤栖宫的张尚宫与李尚宫。两位尚宫娘子会教导裴二小姐进宫觐见的礼仪。等五日后便可以进宫觐见圣上与太后太妃娘娘了。”
裴芷应下,又与两位尚宫娘子上前见了礼。
张尚宫是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尚宫。她打量裴芷,不住点头。
含笑:“裴二小姐生的好样貌。”
李尚宫面容严厉些,皱着眉瞧着苏家乱哄哄的,便道:“裴二小姐住哪儿,带我们去安顿即可。”
裴芷亲自将两位尚宫娘子领到了绛霜阁中。
因仓促之间没有准备两位尚宫娘子的寝屋,便让人将她日常用的书房搬进一张罗汉床,然后温言道歉招呼不周。
张尚宫道:“我们今日出宫也是仓促,并不知是要来贵府上。”
李尚宫却是巡视了一圈,才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想来裴二小姐平日喜欢读书写字?”
她指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册问道。
裴芷便道:“回李尚宫的话,平日无甚消遣便看些杂书。”
李尚宫眉头依旧紧拧着,抽了好几本书翻了翻。
她冷冷道:“都是些无用的医书。女子当研读,以正言行,才能持家育儿。”
裴芷在旁边听训,轻声道:“也是有看的。”
李尚宫:“看的不多,自然是不行的。”
裴芷不敢随意再接话,默默站在一旁。
李尚宫在书房中走了一圈,又指出几处不妥来。裴芷让人一一改了,李尚宫才稍稍觉得满意。
她又定下明日教导的时辰,定在了寅时三刻就必须梳洗打扮妥。
裴芷静静听了应了下来。
李尚宫又吩咐了一些话,见裴芷柔顺乖巧的模样,总算是口气稍稍和缓。
“进宫之事于裴二小姐十分重要,到了圣人前不许出半点错处。见了太后与太妃两位娘娘更是一丝一毫都不容有失。”
裴芷应下了:“辛苦两位尚宫娘子费心教导。”
张尚宫没说什么话,倒是李尚宫又觉得不足,冷冷道:“我知裴二小姐是和离过的,若不是圣上开恩,你是一辈子都踏不进宫禁半分的。”
“这份额外给的殊荣,裴二小姐千万要记在心上。也要牢牢记清楚自己的身份,领完恩赏之后就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裴芷又应了。
也许是见裴芷没什么反应,李尚宫终于没了训斥的劲。
裴芷让人为两位尚宫娘子准备好起居寝具之后,便退了出去。
回到了寝屋中,她才觉得浑身酸痛。原来只听了李尚宫训导几句,浑身紧绷,竟是比劳动了一天还累。
阮三娘闻讯赶来,正要贺喜,又听得是凤栖宫来的两位尚宫娘子。
她皱了皱眉:“怎么是凤栖宫的?不应该是寿安宫的吗?”
裴芷连忙问有何区别。
阮三娘道:“两位尚宫娘子是皇后身边的人,而皇后是太后指给圣上的。”
按道理,谢玠要请的教导尚宫娘子应该是从寿安宫调来的。
裴芷不明白其中的区别,便道:“应该都一样。三娘不要担心。”
另外一边,裴母苏四娘去与苏老夫人说话。
苏老夫人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冷笑道:“痛快些,断不断?若是要断,我与你算清楚便是。”
裴母苏四娘目光不敢与老母亲对视,问道:“阿芷呢?我与她有话说。”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她是如今你见得着的吗?圣上派了两位尚宫娘子正在与她说话。”
言下之意,裴母苏四娘是不配去打扰的。
裴母苏四娘讪讪笑道:“也不知道圣上为何将恩旨给了阿芷,照理应该是给裴府的。”
“想来圣上体恤裴家,才单单给了阿芷恩旨。我去问问她,看圣上说了些什么。”
苏老夫人哪会让她去打扰裴芷。
一个不好,她若在两位尚宫娘子面前说了不该说的。倒霉的不仅仅是裴芷,还有整个苏家。
苏老夫人冷声道:“你不用问了。我不许你见阿芷。”
她让人端来一个木匣子,递给了裴母苏四娘:“这是当年裴若的嫁妆单子。我出了一半还多,剩下的一半是你与过世的裴姑爷出的。”
“我让人算好了。你若是想断亲,便拿走吧。”
裴母苏四娘哪会这么傻,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亲。
她连忙跪下:“母亲,你这是折煞女儿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断亲,也万万不敢断。女儿再糊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闹这些事。”
“如今阿芷被圣上赞赏为第一孝女。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蠢事拖累她?”